林安靠在驾驶座上,右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塑料盘面。
“格洛克19。”
“拉夫没有带枪。”
达内尔说。
“那这个枪声是他们的。”
“对。”
第二声枪响没有来,仓库里传出了巨大的咆哮声,显然这是拉夫的叫喊……之前在医药公司负二楼的时候,林安和达内尔就听到过。
达内尔把安全带解开了,右手已经搭在车门把手上,他转过头看着林安,那张长得着急的脸上难得没有在嘻嘻哈哈,而是真的在等一个指令。
“我要不要进去?”
他说。
“那里面四个人,都有枪,拉夫没有枪,他虽然有防弹衣,但没戴头盔……”
“不要动。”
林安说。
达内尔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他回头看着林安。
“这是拉夫的事情,这是我对他的考验。”
达内尔沉默了两秒,他重新靠在副驾驶座上,只是目标仍然停留在仓库正门上,肩膀的肌肉没有松。
“我不喜欢这样。”
他说,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很多。
“我知道。”
林安说。
“但你以后会习惯的,并且你不是拉夫,你不能替他做决定。”
仓库里又传来一声枪声,紧接着是重物砸击地面的声响,然后是人发出的惨叫,短促。
【拉夫还可以啊,他挺狡猾的】
【一进门就把桑托斯做掉了】
【哦,他中枪了】
【他没事】
【里面的人有点怂啊,他们表现得有点害怕】
【废话,现实中一头两米高,还能能直立行走的狼跳你脸上,你也害怕啊】
紧接着,更多的枪声从仓库内传出,林安听得出这是两把手枪在持续开火,并且开枪的人很慌乱,就连交替射击都无法做到。
过了一会,枪声突然间消失不见,立刻就有弹幕汇报情况。
【最后的傻逼死了,拉夫的爪子还是很锋利的啊】
林安推开车门,达内尔从另一边下车,跟在林安身后,赤手空拳,犹如行人一般的两人走过打开一条缝的大门,跨进仓库。
仓库里的日光灯还亮着,照亮了一些因为是子弹打穿天花板后落下的水泥粉尘。
林安和达内尔在胡乱摆放的集装箱内走动着,不一大会的功夫,在一处小空地上,两人看到了一个黑人靠坐在一个铁柜子前面,脑袋歪着,胸口不再起伏,他的枪还挂在椅背的外套里,没来得及拔。
【这是那个威廉姆斯的保镖,桑托斯】
林安扭头,在桑托斯的边上,还有另外一个人躺在翻倒的折叠桌旁边,姿势不自然,身下的水泥地上有一摊正在扩大的暗红色。
地面散落着黄铜色的弹壳,在日光灯下亮得刺眼。
一排空置的铁架子被撞歪了,上面摆放的杂物撒作一地,乱七八糟,在仓库最深处的地方。
这显然是拉夫从铁架子后面撞过来,对两人发起袭击,先做掉桑托斯,然后爪子撕开第二个倒霉蛋的胸膛。
“拉夫!”
此时的拉夫正站在第四具尸体面前,他听到了林安的叫喊声,转过身来,爪子上的血因为这个动作甩飞出一条线。
他的耳朵摆动着,听清楚了声音的来源和距离,就向着大门方向走去。
很快,林安就看到了前面走过来的高大身影,从阴影中走出的拉夫,此时形象上有些杀气腾腾,他上半身的防弹甲中了几枪,弹孔明显,手臂和脖子上的灰色毛发被血染得暗红。
阴影中的狼头有着一双赤红色的双眼,拉夫探头往这边看过来的时候,达内尔都忍不住侧身一步,挡在林安面前。
直到拉夫看到了林安。
他的耳朵从竖立状态往下塌了半寸,嘴角往两边拉开,露出那排还挂着碎肉的牙齿。
“先生!”
拉夫小跑过来,尾巴在身后大幅度地摇摆。
他停在林安面前,两只前爪合十,血从爪缝里淌到地上。
“四个人全部都解决了,先生……哦对了,先生我中了两枪,一枪打在防弹衣上没什么感觉,一枪擦过脖子有点疼,但不是太疼,向湿婆发誓这点伤不影响我接下来的任务……”
他一边说一边侧过头给林安看他脖子侧面那道焦痕。子弹擦过去的时候烧掉了一小片狼毛,露出来的皮肤是浅粉色的,已经止血了。
林安点了点头,眼睛微眯。
“干得不错。”
拉夫闻言,立刻吐出舌头,咧嘴笑着,把嘴里的四颗犬齿都露了出来。
达内尔这个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
仓库里会有什么?
林安对于这个答案刚开始是抱有期待的,但是当他转了一圈后,就没了惊喜的想法。
这里面没有钱,并不是林安想象中的钱库。
这是一座纸质档案库,它的地下藏着一个地下室,里面堆满了A4纸,羊皮纸、人皮纸制成的书籍和日记本,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故事书。
找到入口,进入里面的林安没有闲暇心情分辨这些书籍的价值,或许里面埋着金子,但是林安实在是没兴趣在垃圾堆中翻找它。
无感的林安,就只是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将这些玩意全部丢进直播商城内,弹幕老爷们觉得有用的话,就兑换去看一看。
反正,林安是没心情翻开这些书的。
一次让人烦躁的行动,除了考验了一下拉夫的能力之外,林安自认为自己一无所得。
这让他的心情不太好,便开着车往家里赶。
回家睡觉去。
这件事情之后,林安在家里歇息了两天,然后前往新泽西的医院,去取东西……林安没有忘记,他要的邪教资料,而那个叫做埃利奥特的人在什么地方,近期做了什么,林安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
新泽西的夜晚下着雨,雨水从下午开始落,一直落到深夜,没有变大的迹象,也没有停的意思。
医院的窗户被雨点敲得细密而均匀,玻璃外侧的水痕把停车场那排钠灯的橘黄色光晕拉成模糊的条纹,印在天花板上,晃了一整夜。
埃利奥特靠在病床上,没有睡。
止痛泵的导管从左手背埋进静脉,机器每六分钟往他血液里推一次低剂量镇痛剂。
他的手机贴在左耳上,听筒里传来下属的声音,信号不好,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
“长老们已经知道圣座死了,四个都知道了。”
埃利奥特沉默了几秒,把头转向窗户,看着玻璃上那些被雨拉长的灯光。
“他们的条件是什么。”
“威尔逊要医药公司的股权,康纳利要地下仓库的库存,门罗和加洛韦还没明确表态,但他们的人这几天一直在纽约和新泽西活动。”
事情有些麻烦。
埃利奥特很苦恼,他在教会内的地位虽然高,但本质上是圣座的依附品,权力全来源于后者。
而圣座突然身亡,让他完全没有缓冲时间来接收遗产,就直接撞上了四名长老的合围。
他突然有点想念那只乌鸦,想念那个拿走他眼睛还要教团名单的人。
那个人要名单,说明他是冲着教团来的。
如果他能冲着教团来,那他迟早会冲着长老们来。
埃利奥特不再排斥脑海中的某个想法,因此,他在挂掉电话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你的笑声,有点难听。”
埃利奥特猛地扭头,止痛泵的导管被他这个动作扯了一下,针头在左手背里偏了半寸……在病床另一侧,那个不靠窗的角落,那个他刚才确认过空无一人的角落,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黑色大衣,衣摆垂到膝盖以下,料子不反光,在病房昏暗的夜灯下像是从阴影里直接裁下来的一块。
骷髅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个眼洞,眼洞后面是一双平静得不像在半夜闯进别人病房的眼睛。
埃利奥特认识这双眼睛。
“您来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通话时低了整整一个调,语速放慢了一倍,甚至还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嘴角只抬了一半就僵住了。
“我刚才还在想您……真的,就在刚才,我在想您什么时候会来。然后您就来了。”
【这货是真的怕还是装的】
【都有吧,上次被抠了一只眼睛,换谁谁都怕】
【他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语气,跟下属说话硬得很】
【在主播面前,谁不软】
【他被单底下有没有藏东西,谁帮忙扫描一下】
【扫描了,没有武器,只有一盒纸巾和一部备用手机】
林安没有接他的话,骷髅面具后面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了一圈病房,又回到他脸上。
“我要的东西呢。”
埃利奥特抬起右手,指了指床头柜,动作很慢,像是怕动作太快会被误解为要反抗。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口没有封,里面露出几页对折的A4纸。
“这是名单,七人议会剩下的四个人,威尔逊,康纳利,门罗,加洛韦,第一页是他们的住址、联系方式、势力范围。
第二页是纽约地区的所有圣所和备选圣所。
第三页是医药公司的供应链,从原料到分销。
第四页是圣座生前和其他势力打过交道的人,还有……”
他侧过身,有些吃力地从病床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硬壳行李箱,平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美钞,新的钞票,面额一百,用橡皮筋分捆扎好,码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