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那边的耗材超了一点，贝蒂院长让我们给楼顶做一层漏水涂层，我让丹尼和迈克尔昨天做完了，耗材费一百九美刀，没收她的钱。
销售组上周摆了四天摊，凯瑟琳把提成结完了，走现金。”
他翻了一页。
“正式工的津贴和加班费，上周开始全部走现金，银行转账只留基本工资，按最低时薪报税，账面上看起来公司每周亏损五百美刀。”
林安把手里的金条放回帆布袋里。
“问题不大，继续，还有其他事情吗？”
“还有两件事。”
老乔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页夹着几张折得整齐的便签纸，他随手抽出一张缓缓展开。
“第一件是凯瑟琳经手的单子，前两天，皇后区本地一位服装批发商来咱们仓库验货，就是干洗店一楼那家批发点。
这人原先一直从韩商手里拿货，前段时间对方直接把批发价抬了一成五，他扛不住成本上涨，来咱们这儿拿了两包样品回去试水，前天主动联系过来，打算敲定长期供货合同。
凯瑟琳先前跟他谈妥，供货价按零售价六折结算，单次拿货不得低于五千美金，统一月结，概不赊账。
现在对方执意要在合同里加独家条款，要求我们整片社区不再给同行商户供货。”
【一个月五千的货就想买断独家？这算盘打的】
【他刚从韩国人那边被涨价挤出来，怕我们转头供货给他对手，独家条款保的是他换供应商的胆子】
【主播慎重考虑啊，你的货是我们打赏的，成本几乎为零，多找几个批发商出货更快，被他一个独家锁死，等于自己把分销网砍了】
【独家可以给，拿销量来换，月销售额低于两万免谈，连续三个月不达标自动解约】
林安看了一眼弹幕，几乎全部采纳了他们的建议。
“把条件重新敲定，第一，我们只应允他，三公里范围内不向同体量主力批发商供货，零散小店、普通散户不受这条约束。
第二，他必须保证每月保底拿货两万美金，连续达不到标准，这份区域优先供货权限直接作废。
再者，这份区域专属合作仅限一年期限，到期重新商议，结算方式照旧月结，分毫不能拖欠。
他若是不肯接受，这单生意便作罢。”
林安语气沉了几分，淡淡补了句。
“我们已经给到实打实的低价优惠，若是平白让他轻轻松松攥住整片区域独家货源，到头来吃亏的只有我们，这不等于白白做善事吗？”
“第二件是罗莎的。”
老乔连连点头，他不太懂这事情，听到对方的条件，还以为是好事呢。
“奥布莱恩警官的妻子，仓库管理员，罗莎奥布莱恩，她在仓库做了一个多星期，把清洁设备和化学用品的分类做了个新标签系统后，她找我提了两件事。
一是仓库后门没有锁，现有的卷帘门是坏的，她建议装一个防盗锁，预算大概一百五，二是她以前在小学当图书管理员的时候认识几个皇后区公立学校的后勤主管，问能不能以清洁公司名义接学校的清洁合同。
她说学校的清洁预算虽然不高，但合同稳定，如果能拿下，每个月至少能多一两千的固定收入，她想要一份公司的简介和报价单，她可以自己跑学校谈。”
“让她谈，学校合同如果能接下来，给她提成……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二十，每签一个学校结一次，至于仓库后门装锁，你安排一下。”
“boss，这个百分之二十，是首次，还是每个月都有？”
老乔试着询问，林安点了点头。
“每个月。”
【我靠，百分之二十，主播这是打算养死士啊】
【怎么就养死士了，我不太懂，这百分之二十有问题吗？】
【我来解释一下，美国清洁行业普遍的行情是首月合同金额的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并且是一次性发放，没有每个月都给的规矩】
【比如你跑下来一个学校，月合同金额是两千美金，公司发你两百到三百美金的提成，就这一次，后面学校每个月付的那两千块跟你没关系了】
【而主播刚才说的是“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二十，每个月都有”，听懂了吗？如果罗莎跑下来一个学校，月合同两千，她每个月拿四百】
【一年下来就是四千八，她跑了两个学校就是九千六，如果她能跑下来四五个学校，光提成就能让她一个月收入顶得上普通清洁工干大半年的。】
【这已经不是提成了，这是分红，主播等于是把她当成公司合伙人在给钱】
【而且不要忘了，罗莎本身是仓库管理员，她是有固定工资的，她的基本工资是时薪十六美金，一个月下来税前大概两千五六，在这个基础上再加提成……如果她真跑下来三四个学校，月收入轻松过四千】
【在09年皇后区，一个公立学校的后勤主管月薪也就五六千，她一个仓库管理员能拿四千多，这是什么概念】
【所以，主播这真的是在养死士啊】
老乔的笔尖在便签纸上顿了一下。
他低头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Boss，这个提成比例在清洁行业属于非常高的水平，如果罗莎真跑下来几个学校，她光是提成就能超过我的工资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但他手里的圆珠笔咔哒咔哒响了好几下子，表现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你羡慕？”林安看着老乔的脸，后者尴尬地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她做得多就拿得多，你管公司也一样……如果你能拉到业务，这每个月百分之二十的提成，也能给你。”
“真的？”
“嗯。”
虽然如此，老乔还是有些顾虑……或者说，是嫉妒。
“boss，我心里有点顾虑。罗莎要是一心忙着外出谈业务，恐怕会分心顾不上仓库本职事务。
倘若她只顾着争取提成，疏忽了库房日常打理，耽误了手里分内工作，反倒耽误正事。”
“给她配一个仓库管理副手，从临时工里挑，工资按临时工标准走现金，人选让罗莎自己挑。
另外，如果她的业务成功了，我们公司的职员就根据实际情况多招一点人，员工优先考虑103警局的警察家属，你明白吗？”
“boss，我明白的。”
老乔用力点了点头，把便签纸折好夹进账本里，站起来便推门出去了。
【主播是真打算做慈善啊】
【百分之二十的提成还每个月都发，整个皇后区都找不出第二家这么给钱的清洁公司】
【罗莎拿仓库管理员工资加提成，一个月轻松过三四千，比她老公奥布莱恩当警察的底薪还高，奥布莱恩知道了怕不是要怀疑人生】
【老乔刚才那表情笑死我了】
【老乔也想拉，但是他每天蹲在财务室里算账，哪有空出去跑业务】
【罗莎以前是图书管理员，认识一堆公立学校的人，所以现在业务说拉就拉，老乔认识的都是流浪汉和破产木匠，他拉谁】
【不过说真的，主播这个给法，罗莎已经不是员工了，是半个合伙人，真的谈到几单生意，她绝对比主播还希望公司活得好】
【主播干嘛这么大方】
【应该是为了拉拢奥布莱恩那边，他老婆每个月从林安手里拿三四千，他以后在街上看到林安的人，是查还是不查？】
【主播应该是为了回报今天的事情吧】
老乔推门出去之后，林安把两块金条拿出来收入直播商城内，设置只有【不吃牛肉】和【脖子右扭】两人可以兑换。
这两位弹幕老爷应该一直在窥屏，黄金的兑换名单刚一设置好的下一秒，金条就被换走了。
林安看着黄金的消失还愣了一下，然后他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这黄金的魅力就是大啊，弹幕老爷们对它毫无抵抗力。
林安想着，自己要不要想办法多搞点黄金，这样有事情的时候，就拿出黄金做报酬，给弹幕老爷发任务，让他们帮自己干活？
弹幕老爷多好啊，知识渊博，能力出众，只要给他们一具高达，一把枪，什么必死的任务都敢做，这不比什么雇佣兵好用？
林安思考着这个问题，就在他考虑着要怎么去搞黄金的时候，弹幕还在议论罗莎百分之二十提成的事。
有人算了一笔账，说如果罗莎跑下来五个学校，月提成就能破两千，加上仓库管理员的底薪，她一个人的收入就能顶得上三个清洁工。
林安没有参与讨论。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然后站起来整了整大衣领口，往会议室门口走去。
达内尔正靠在门框上嚼口香糖，看见他出来，把口香糖纸往口袋里一塞。
“去哪？”
“103分局。”
两人下了楼，下到厂房一层，沿途遇到的人，都在毕恭毕敬的向林安问好。
两人离开工厂，车轮再次碾过路面的碎砖，咔嗒咔嗒地拐上了牙买加大道。
……
老乔从会议室出来，沿着金属楼梯往下走，皮鞋踩在台阶上咚咚响。
他在楼梯拐角停了一下，把夹在腋下的账本换了只手，然后继续往下走。
厂房一层飘着咖啡味和工业吸尘器的嗡鸣声，两名提着拖把正在往外走的清洁工看见老乔下来，连忙恭敬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老乔点了点头，脚步没停，穿过物资区那排盖着防水帆布的箱子，推开厂房侧面的铁门走了出去。
干洗店离家具厂不远，走路不到十分钟。
老乔沿着碎石路往南走，经过废弃加油站的时候往便利店里扫了一眼……两个穿深灰色工装裤的保安正坐在窗口喝咖啡，其中一个冲他抬了抬下巴。
老乔抬了下手算是回应，然后拐上了牙买加大道。
干洗店的卷帘门开着半截，门口停着那辆印有橡皮擦清洁公司标志的白色面包车。
老乔弯腰从卷帘门底下钻进去的时候，罗莎正站在仓库中间那排铁架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对着架子上新到的清洁剂和消毒水分门别类贴标签。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棕色的短发别在耳后，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老乔。”
她把写字板夹在腋下，从铁架子之间走出来。
“你来得正好，我刚点完这周新到的耗材，漂白剂二十箱，地板清洁剂十五箱，消毒水十箱，数量都对得上。
凯瑟琳上周说销售组需要一批小瓶装的清洁喷雾用来零售，我从库存里调了五箱，已经分装好了放在靠门口那个架子上。”
“行，我回头让丹尼过来搬。”
老乔从账本里抽出那张折好的便签纸，展开。
“我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上午我跟boss汇报工作的时候提到了你想接学校清洁合同的事，boss同意了。”
罗莎接过便签纸，低头看了一遍上面老乔记的要点，看到“提成比例：合同金额20%，每月发放”这一行的时候，她的眼睛停在纸上没动，然后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百分之二十，每个月？”
“每个月，我跟boss确认过了。”
罗莎把便签纸折好，没有还给老乔，而是放进了自己工作服的前襟口袋里，她强作镇定，但放纸条的时候，手指来回找了几下，都没有找到口袋。
“还有别的条件吗？”
“有一个，boss说，如果你觉得仓管工作管不过来，就从临时工里挑一个副手帮你管仓库日常，工资走现金。
人选你自己定，挑好了把名字报给我就行。”
老乔把账本夹回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