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罗的魂体开始发出痛苦的嘶叫。
林安听不见声音,但他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在往下掉,看得见墙壁上那盏裸灯泡的钨丝从黄色烧成了极亮的白,电压表在配电箱里疯狂地乱跳,灯泡闪了两下,灭了,然后又亮起来。
门罗感到自己的魂体正在被撕碎。
有几百只手抓住他灵魂的每一个地方,然后以不相同的速度和力度,从不同的方向撕扯着。
门罗感觉很疼,很是绝望,尽管活了将近一个世纪,但是他依然还没活够,还有很多生活中的美好,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享受够,他还想活下去。
“你不想知道圣餐的秘密吗!?”
门罗拼尽全力把这句话投射出去,试图穿透那片蓝色的光幕。
但那些光点堵住了所有方向。
他把意识往门口推,门口的光点把它吞掉了。
门罗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段记忆、每一丝情绪,只要一离开核心,就会被那些光点瞬间吞噬,像水滴落入大海,什么都不会剩下。
他在空中无助地翻滚着,只是一会的功夫,灵魂就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
“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辉瑞在开曼群岛的秘密账户!八百万!不!两千万!我给你两千万美元!”
门罗把这句话凝聚成最尖锐的意识刺,猛地撞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光点。
那个光点接触到意识碎片的瞬间,确实闪了一下,比周围的同伴都亮了一点,像是真的动了心。
但下一秒,旁边十几个光点立刻涌过来把它挤开,然后它们继续不紧不慢地啃食他的魂体。
钱能打动活人,能打动政客,能打动法官,甚至能打动大多数低级超凡者。
但它打动不了一群大半夜不睡觉来看直播的弹幕老爷。
“我可以告诉你其他长老的真名!他们的藏身地!我知道所有圣所的位置!我带你们去找他们!”
他不知道林安能不能听到,只能把这句话往四面八方疯狂投射。
“我可以当你的内应!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些光点不为所动,它们还在拉。
门罗灵魂身上的裂纹已经连成了一片,就像是一块正在慢慢裂开的玻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片一片地散开。
刚才想说的事情,下一秒就忘了。
刚才还清晰的记忆,瞬间就变成了空白。
门罗猛地收缩意识,放弃了所有抵抗,放弃了逃跑,放弃了所有谈判的筹码。
他把自己残存的全部意志,压缩成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用尽全力往林安的方向冲过去。
“求求你了。”
他把自己想说的话从蓝色光幕的缝隙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了出去。
他不知道林安能不能听到,他只能赌。
他曾是圣餐与转化之环的十二长老之一,是被数千信徒奉为神明的“权柄者”,是能附身活人、操控生死、活过了一个多世纪的存在。
现在他只剩下婴儿拳头大小的一团光晕,被几千只无形的手按在半空中,动不了,缩不掉,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啃成虚无。
“他是不是有话要说?”
林安疑惑地歪了一下头,他好像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些什么,可是太微弱了,他听不清楚。
【没有吧?】
【等等,这货的魂体怎么越来越小了?】
【对啊,才飘出来不到一分钟,缩得这么快】
【上次那个被我们撞散的圣座魂体,消散速度也没这么快吧】
【圣座那是被主播用弹幕囚笼固定之后主动要求处决的,这个门罗是自己在缩】
【是附身的时间到了?还是他主动把自己的魂体压缩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魂体是被我们给撕碎了?】
【这个怪不了我们,谁让他往回缩,我为了让他不这样做,只能发弹幕挂在他身上,然后往反方向走】
【我好像刚才看到那个叫门罗的人也发弹幕,那条白色的弹幕就是他发的吧,那个什么‘我有钱’的那个?】
【多少钱?】
【两千万,还有什么账户】
【谁在乎,我又花不了美元】
【他说他知道其他长老的藏身地,要不要留他一命问问?】
【晚了,已经撕成这样了,问不了了】
【不是我们撕的,是他自己缩的时候我们挂在他身上,他一缩我们就往外拉,然后就……你懂的,拔丝地瓜】
【别说了,我有点饿】
【你们这群畜生,把人魂体当拔丝地瓜???给我也来一份】
第五十一章 寂静与交接
房间安静下来了,林安站在房间内,他眯着眼睛看着面前不再动弹,也没有呼吸的枪手,一时间内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这叼毛就这样没了?
不太真实啊。
之前打那个圣座的时候,那小子多难杀啊!
不仅难杀,他还有复活币,要不是林安有弹幕玩家作弊开挂,他转头就用埃利奥特的身体复活了,几分钟后又是一条好汉。
所以,这个叫做门罗的家伙,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招式?
“他真的死透了?”
【可能没死,埃利奥特之前提供的资料不是说他疑似七阶吗?作为长老,他的能力不应该只有一种】
【绝逼是死透了】
【你怎么确定?】
【我们亲眼看到他被我们撕碎,怎么没死透呢?】
【说不准,就像是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在这个枪手体内一样】
【那咋整?】
“凉拌,事情到此为止。”
林安摇了摇头,推开门对守在门外的艾伦说。
“把尸体放进冷藏室内先放着,枪手身上所有能识别身份的东西都销毁,回头我找人处理尸体。”
艾伦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
当林安离开审讯室的时候,弹幕还在吵,但话题已经从“门罗死没死”歪到了“下次能不能活捉一个长老做实验”。
【活捉一个邪教长老,把他的魂体固定在某种容器里,然后每天二十四小时用弹幕轮班看守,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教团的全部秘密】
【你当是养宠物呢,还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这玩意不是仓鼠】
【也不是不能当仓鼠养】
【仓鼠哈哈哈哈】
【就叫它“门罗仓鼠”吧,安息吧门罗,你永远活在我们的弹幕里】
……
巡逻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奥斯汀街重新沉入深夜的寂静。
杰克家的门廊空地上,撒了几颗子弹壳,被巡警的靴子踢到了台阶边缘,被打得稀巴烂的房门已经被橡皮擦清洁工的保安给拆了下来,一人在门口坐着,另一人在房屋后面巡视,让人倍有安全感。
客厅内,杰克把那本写满了潦草数字的手写笔记重新塞回沙发坐垫最深处,老拉布拉多躺在一个纸箱子里面,等到明天,他就准备将自己的老伙计埋进家的后院里。
教授他就在杰克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言不发,也不提出要帮忙。
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好,都是在伤口上撒盐,最好的,就是保持沉默。
因此,两个人都没说话。
杰克忙着,教授看着。
过了许久,杰克终于也在教授对面坐了下来,他看着后者,又扭头看了一下门口。
“罗伯特,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杰克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了许多。
“我并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现在……”
教授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继续说了。
“这事情不能怪你。”
现场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
“那位年轻人是谁?”
教授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的保安,把声音放轻。
“他叫林安……是我的学生。”
杰克转过头看着他,然后笑起来。
“罗伯特,我怎么不知道,你去纽约州立大学海事学院当教授了?”
教授摘下老花镜,用手指用力捏着眉心,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好友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其他学生都是正常人,不过林安比较特别……嗯,他比其他人更加聪明,也更有能力。”
“美国人?”
“中国人……”
教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更多的事情,决定将林安的情况隐瞒下来……说太多了,对好友也没有好处啊。
杰克笑了起来。
“你没有开玩笑?”
杰克把两只手摊开,掌心朝上,像是在天平上称量什么东西。
“罗伯特,你的课现在都附带私人安保服务了吗?我当年在法学院怎么没选到这种课。”
教授知道杰克在开玩笑,但这样的玩笑也是一种试探。
教授没有接这个玩笑,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了半秒的思考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