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死胡同,Z大道尽头有个废弃的洗车场,洗车场后面有条小路能通到康尼岛大道……他妈的,车上的混蛋比我们还要熟悉这里。”
他把对讲机举到嘴边。
“二号车,你们直接往康尼岛大道方向走,从羊头湾那边往北切,我们在泽西街和Y大道中间的位置,现在往南。
如果他往北走高速,你们堵,如果往南,我们堵,一定要把他夹住。”
“收到。”
他把对讲机放在腿上,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四月清晨不该这么热。
他看了一眼车速表……面包车还在前面大概三十米,车速不快,大概二十英里左右,但走的路线毫无逻辑。
刚才绕着同一个街区转了快一圈,从布莱顿海滩大道拐进泽西街,往东到康尼岛大道,又从康尼岛大道往南绕回布莱顿海滩大道,整整一圈。
没有任何合理的路线规划会这么走。
“他已经知道我们在后面,车上的混蛋在拖时间!”
副驾驶的男人暴躁地叫喊着,然后把手伸进夹克内侧,摸了一下别在腰上的枪套。
“加快车速,给我撞上去,就在前面截停他们,把车上的账本抢回来!”
光头没有说话,只是把方向盘握紧了一点。
他们的车跟在那辆银色面包车后面,开始用力踩油门,快速穿过一排排安静的住宅,经过一栋外墙刷着淡绿色灰泥的三层老楼。
楼下的早餐店玻璃橱窗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招租广告,海风把广告纸的一角吹得啪嗒啪嗒响。
光头下意识扫了一眼那栋楼,却没有发现那只蹲在屋檐边缘的乌鸦。
第五十三章 生死时速
布莱顿海滩大道在这个时间段还没开始堵车,但路上的车已经多起来了。
送孩子上学的MPV从住宅区里拐出来,车窗里伸出一只小孩的手,手里攥着一片没吃完的吐司。
一辆NYPD巡逻车停在路边,车顶的蓝白灯没开,两个警察靠在引擎盖上就着咖啡吃甜甜圈,脸上洋溢着笑容。
路边水果摊的老板正在把成箱的橙子从货车上卸下来,纸箱堆在人行道上,占了半条路。
银灰色道奇公羊面包车从泽西街拐出来的时候,差点蹭到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出租司机按了一声喇叭,面包车没理,油门踩到低,车身往右倾斜着拐上了布莱顿海滩大道。
紧跟在它后面的深蓝色福特皇冠维多利亚也以同样的角度拐出来,出租司机又按了一声喇叭,然后从车窗里探头出来,对着远去的两台车破口大骂。
人行道上一个推婴儿车的女人被轮胎擦过路肩的声音吓了一跳,婴儿车的前轮滑到了路沿石下面,她用力把车拽回来,转头拿起装满粪水的纸尿裤对着绝尘而去的两辆车砸去。
水果摊老板从纸箱堆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两辆车的尾灯,又缩回去继续卸橙子。
他在这里卖了十五年水果,见过太多这种场面……这条街往南走几个街区就是俄罗斯黑帮的地盘,飙车和枪声在这一带不算新闻。
副驾驶座上的维克多把安全带勒得太紧,肩带压着锁骨很不舒服,但他没空去调。
他的右手一直按在枪套上,眼睛盯着前面那辆银灰色面包车。
面包车开得忽快忽慢,在车流里钻来钻去,它拐上海洋公园路的时候闯了一个黄灯,皇冠维多利亚跟着闯了过去。
对面车道上的一辆校车踩了急刹,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很短的黑色痕迹。
校车司机按了一声很长的喇叭,从后视镜里能看见他挥着拳头在骂。
海洋公园路的路况比布莱顿海滩大道更窄,两边停满了车,中间只留了两条车道。
面包车的刹车灯频繁地闪,每次闪的节奏都不规律……车上的狗崽子就是故意的,在测试后面的人会不会跟着急刹。
它在海洋公园路和X大道的交叉口猛地右拐,皇冠维多利亚被逼着跟着右拐,副驾驶座上的维克多身体往左甩了一下,肩膀撞在车门上。
左手一直握着对讲机的他,把对讲机举到嘴边,愤怒地按下通话键。
“他在海洋公园路往X大道走,可能是要回布莱顿海滩大道,他从Z大道绕了一圈又回来了……你们的位置在哪?”
对讲机里传来同伴的声音,信号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的。
“在X大道,他如果继续往西走,我们可以在泽西街口截住。”
“好,我们逼他停车。”
维克多把对讲机往座位上一扔,从枪套里拔出了格洛克19。
手枪握在手里后,他把车窗完全摇下来,外面的风灌进车厢,吹得维克多眼睛眯了一下。
“贴上去,我来试着开枪打死驾驶员。”
他说。
光头便把油门踩到底。
皇冠维多利亚的八缸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速从40公里猛地蹿到七十多公里,在狭窄的住宅区街道上快速追上了面包车的尾部。
银色面包车在他前方不到五米时,光头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点,试图从面包车左侧超过去。
面包车往左偏了一下,挡住了他的车头,光头又往右打,面包车也往右偏……面包车司机是一个好手,他一直在预判。
光头把方向盘握紧,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往右假动作晃了一下,面包车果然也往右移了一点,然后他猛地把方向盘往左打到底,一脚油门踩死,皇冠维多利亚的车头从面包车的左后方猛窜出去,斜着朝面包车的左前轮方向切过去。
光头的意图很明显……如果面包车不刹车或者不拐弯,两辆车的前轮就会撞在一起。
光头的想法成功了,面包车急刹了一下。皇冠维多利亚的副驾能听到面包车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尖锐的嘶叫声。
但没有完全成功,因为面包车没有停,它猛打方向盘,车身拐进了右边一条窄巷子。
那条巷子窄到皇冠维多利亚根本挤不进去。
光头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脏话,只能急刹。
皇冠维多利亚的车头在巷口外面猛地刹停,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黑印,车身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一下又弹回来。
面包车在巷子里调了个头,从巷子的另一端拐出去,又往回路方向驶去。
它绕过了一辆停在路边卸货的UPS货车,车尾擦过一只翻倒的垃圾桶,垃圾桶盖被撞飞,在地上滚了两圈掉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它驶回海洋公园路,方向是往东……往康尼岛大道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之前二号车已经离开了。
副驾驶座上的维克多一拳砸在仪表台上。
仪表台的塑料壳被砸得震了一下,车载对讲机从支架上掉下来,砸在他的膝盖上又滚到座椅缝隙里。
“他在耍我们!”
他愤怒地叫喊起来。
“他妈的,这狗娘养的在耍我们!!!”
他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已经控制不住了。
“二号车,他往康尼岛大道方向去了,从海洋公园路往东!”
对讲机里传来同伴的声音。
“我们在羊头湾这边,离康尼岛大道大概两分钟。”
“他绕开了,他从巷子里绕开了,他刚才就在我们前面,他知道我们要堵他,他全知道!”
被人耍了好几次,同样愤怒的光头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油门又踩了下去。
皇冠维多利亚从另一条路绕过去,重新咬上了面包车。
这次的面包车终于不再绕圈了,它在康尼岛大道上往北加速。
但皇冠维多利亚的引擎更好,四十分钟的追逐已经把两辆车的性能差距慢慢拉开了。
面包车的发动机在持续高速运转之后开始冒白烟,从车底涌出来的烟越来越浓,其加速明显不如之前。
皇冠维多利亚从左侧追上它的时候,面包车的车速已经掉到了五六十公里左右。
“贴上去。”
维克多解开安全带,右手握紧格洛克,左手抓住车窗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
时速将近七十公里的风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拍在他脸上,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把格洛克的枪口对准面包车的后轮。
面包车的后轮在柏油路面上高速旋转,轮胎上的花纹已经磨得很浅了。
他扣了扳机。
第一发子弹运气不错,打在面包车后门上,车门上多了一个孔。
第二发正常打偏了,子弹击中路肩,一块水泥碎片飞起来弹在面包车底盘上,发出一声很闷的金属撞击声。
面包车往右偏了一下,但没有失控,很快又稳住了。
皇冠维多利亚往右打了一把方向盘,副驾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
他准备再开第三枪。
这个时候,光头冷不丁从后视镜里看到两台摩托车从后面追了上来。
那是两辆军绿色川崎KLR650。
两辆摩托车一左一右,引擎声炸裂,直冲皇冠维多利亚的两侧。
摩托车后座上的乘客穿着一身深色战术服,外面套着防风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全封闭式的哑黑色摩托车头盔,头盔的面罩是深色的,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厚礼谢!!!”
维克多扭头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那绿色的摩托车明显来者不善啊!
不等维克多做出正确的反应,右侧摩托车后座上的乘客已经端起了M9手枪,砰砰砰的连射起来。
双方都在高速行驶中,在这样的状态下,瞄准其实有点多余,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子弹打不准才是常态,打中了是踩狗屎运。
……
在密集的枪声中,维克多猛地把身子缩回车里,碎玻璃从后窗迸进来,落在后座上。
维克多把格洛克换到左手,对着车外胡乱开火,意图驱赶敌人的同时,右手抓起掉在座椅缝隙里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二号车!二号车!我们在康尼岛大道往北,快到国王高速路口,有两辆摩托车追上来了……重复,两辆摩托车,他们在对我们开枪!”
对讲机里传来二号车的声音,但被枪声和风声搅得听不清楚。
维克多只听到“马上过来”和“堵住”,然后对讲机里又变成了一片静电噪音。
他把对讲机往仪表台上一扔,重新换回右手握枪,整个人在副驾驶座上扭过身,把枪口对准右边那辆摩托车的方向,连续开枪。
得益于格洛克的半自动性能,在慌乱中,维克多很快就将弹匣打空。
不过好在,右侧那台摩托车也在乱枪中被逼退,车上的车手缩减油门,退到后面去了。
维克多松了一口气,然后车子突然间向着左边晃动,同时光头还叫了起来。
“这边,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