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保安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
这个保安叫里维拉,杰克还是因为两名保安叫喊中才知道的。
里维拉蹲在厨房门框后面,把打空的弹匣敲掉,换了个新的,然后朝后院的栅栏方向又打了两个长点射,金黄色的弹壳叮叮当当掉落在地上,把纯羊毛的地毯烫出几个焦痕。
“后面什么情况,需要我支援吗?”
杰克扯着嗓子喊道。
“不用……”
里维拉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声。
“boss要你活着……后面摸过来的人退了,留下一个没死透的还躺在草坪上,要补枪吗?”
“让他活着。”
杰克回道。
枪声突然间停了,街上安静得不像话,只有邻居家的洒水器还在转圈,水珠落在草坪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杰克在客厅内待着,无所事事的,让他有点难受和不安的同时,杰克也感叹着,今天真的要感谢这两人,要不是他们在拼命,自己还真没办法活下来。
“你们老板给你们多少钱?”
杰克说道,他想知道答案。
两人都没有回答,而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密集的引擎声,以及里维拉身上的电话铃声。
“boss派来的援军到了,护送账本的面包车也到了……米奇,过来帮我一下,我中弹了……”
第五十五章 乱看
二八大杠从皇后大道和伍德黑文大道的交叉口飞驰而过,车轮碾过一块翘起来的人行道地砖,车身都飞起来了。
林安在后座上差点被抛下去,他左手死死抓着座椅,右手把手机揣回防风大衣口袋里。
过了路口,路两边的房子忽然矮下去,也宽了,和牙买加社区那边成排的公寓楼不同,这里都是独栋的都铎式别墅,红砖墙,尖屋顶,前院草坪修得跟高尔夫球场似的。
橡树一棵接一棵排在路边,树冠在头顶上连成一片,把上午的阳光切成碎碎的影子,落在自行车把手上忽明忽暗。
洒水器在草坪上转圈,水珠溅到人行道边缘,在柏油路面上印出一排深色的小圆点。
一只松鼠从树干后面窜出来,嘴里叼着半颗核桃,看到自行车过来,愣在路中间,尾巴炸了一下,然后跳回路边的草丛里。
有个老头穿着花格衬衫,开着一辆坐式割草机在自家草坪上转圈,割草机引擎的声音突突突地响。
他经过靠近人行道那一侧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这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皱了一下眉,停下割草机,拿出电话,似乎打算报警。
一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女人从对面走过来,车还没到跟前就把婴儿车往草坪上推了半米,等自行车过去了才重新推回人行道上。
“这里的人不太喜欢我们。”
达内尔头也没回。
“他们不喜欢任何人。”
林安说。
“错了,他们喜欢邮递员。”
达内尔用下巴指了指前面。
那辆USPS小卡车还停在街角,邮递员正在一户人家的窗前和一名貌美的家庭主妇有说有笑,眉来眼去的,似乎等会就会有剧情发生。
自行车拐进奥斯汀街的时候,空气里有了一股很淡的橡胶和金属烧过的味道。
林安坐直了一点,越过达内尔的肩膀往前看。
四台车横在门前的车道上和屋后的巷子里,车身把杰克家前后都挡得只剩一条能侧身过人的缝。
艾伦率领的保安们站在车体后面,他们明面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但是看着其警惕的眼神和动作,没人会觉得他们手无寸铁。
一辆冒白烟的面包车停在路边,后门敞着,里面空了,账本已经送进去了。
弹幕在林安眼前滚,聊的全是护送路上的事。
【那辆金牛座堵在路口的时候我还以为完了,结果二号摩托从侧面插上来三枪把副驾打掉了,帅得我腿抖】
【腿抖?你是那台摩托的车手还是后座的枪手】
【我是面包车司机,腿抖是因为离合器片快烧没了】
【你那面包车发动机冒白烟还开了好几条街,回去得大修】
【修什么修,直接丢了拉倒】
【这会不会太奢侈了】
【反正是捡来的战利品,奢侈什么啊,主播想要的话,路边一大堆车等着他拿】
【那他为什么不干?】
【不知道,大概是没想到】
【一号摩托呼叫主播,我们在伯恩斯街后面那条巷子里,车和高达都伤了,没法继续打了,过来收一下我们吧】
林安看了一眼弹幕,没急着动,反而示意达内尔掉头,往远骑,避开了艾伦和附近人的注意力。
“你们先帮我看看周围。”
林安对着弹幕说道。
“找一找有没有人在盯着这边,邪教的人刚打完一场,他们应该还留了眼睛在这里。”
【我去街北边那排房子】
【我看南边】
【后面巷子有人蹲着吗?没有,只有垃圾桶和野猫】
【那辆USPS卡车还没走呢,邮递员进入房子,这老哥今天上班真爽啊】
【啊,没打码,卧槽】
【等等,你们别去看毛片了,快来街尽头那栋白房子,二楼右边窗帘后面的人,是不是不对劲啊】
【不止一个,是两个人,一楼还有人】
【他们在用望远镜看杰克家】
【这两个人在房子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地下室,这老头被绑着,嘴封了,这是房主吧】
【我找了一下房子其他房间,没有其他人,这两人应该是邪教的观察哨,他们留在这里盯杰克】
林安看着弹幕标注的位置。
街尽头那栋白色殖民风格的老房子,前院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车道上停着一辆黑色凯迪拉克,二楼右侧窗户拉着一层薄薄的白纱窗帘,窗帘后面的人影很模糊,但弹幕给他标了两个红色方框,分别在一楼和二楼。
他笑了起来。
达内尔听到了,转头看他。
“怎么了。”
“不无聊了。”
林安拍了拍达内尔的肩膀。
“走,先去收摩托车。”
他们绕过杰克家的后院,穿过伯恩斯街,在隔壁一条窄巷子里找到了受损的川崎KLR650和依靠在墙壁上的弹幕玩家。
“辛苦了。”
林安说。他抬起右手,白雾从掌心涌出来,贴着地面铺开,把摩托车和边上的高达一起裹进去。
雾散之后,巷子里空了一块,只剩下地面上几滴机油印子和车轮印子。
林安转身就走,达内尔跟在后面,棒棒糖嚼得嘎嘣响,他已经习惯了作为巫师的bro,时不时丢出会动的尸体,所以见怪不怪,也不想问他们去干什么了。
问那么多干什么?
达内尔记得自己看电影的时候,有人说过,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所以,他一点都不想知道bro不说的事情。
两人从后面绕到街尽头那栋白房子。
林安走得不快,脚踩在巷子碎砖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右手从防风大衣下面拔出了一把M9手枪,拇指压在保险上,将其打开。
达内尔跟在他身后,学着后者的脚步,蹑手蹑脚,显然也知道这不是该发出声音的时候。
【后门锁是普通的弹簧锁,没警报器】
【厨房后门进去是洗衣房,洗衣房往左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往右是厨房,厨房过去是客厅,客厅楼梯上二楼】
【一楼那个人上去了,现在两个人在二楼右侧卧室,还在盯窗户外面,没发现你们】
【地下室那个被绑着的信号微弱,但活着】
林安在后门台阶上停了一步。
他看了一眼弹幕标注的房屋内部结构图,然后用左手在门把手上轻轻试了一下……锁着的。
他把手枪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钢片……林安有专业的开锁器,但是他想要试一试自己苦练了一个多小时的开锁技术。
林安把钢片插进锁舌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有规律的撬了两下,弹簧锁咔嗒一声弹开了……这让他嘴角微微翘起。
我果然是一个开锁天才。
林安把钢片收进口袋,推开门,侧身闪进去。
洗衣房不大,里面有两台机器并排靠着墙,中间的台面上放着一篮叠好的毛巾,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闻起来就感觉很贵的柔顺剂味道,混着刚煮过的咖啡香。
林安侧身穿过洗衣房,在通往厨房的门框旁边停了一下,探头往里面扫了一眼。
厨房很大。
花岗岩台面,樱桃木橱柜,墙上挂着一排铜底平底锅,冰箱是那种双开门的大家伙,门上用磁铁贴着一张照片……一个白发老头搂着两个小孩在湖边钓鱼,老头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灶台上的咖啡机还在保温,壶里剩了小半壶咖啡。
这里住的人在被绑起来之前正在给自己煮咖啡。
达内尔跟在后面,在厨房台面上看到一罐打开的黄油饼干,伸手拿一块吃。
客厅的装修比厨房更讲究。
深棕色皮沙发,靠背上搭着一条手织的羊毛毯,红木茶几上摆着一个胡桃木雪茄盒,盒子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根雪茄,旁边是一个铜质烟灰缸。
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老照片,都是同一个人……年轻时候穿着陆军军装站在直升机前面,中年时候穿着西装在某个挂牌仪式上剪彩,老了以后在自家后院里举着一杯红酒对镜头笑。
书架上塞满了书,不是那种按颜色排列的装饰书,是真被翻过的,有几本书脊上的烫金标题都磨花了。
【这老头挺有钱的,是个退休的老兵吧】
【地下室那个绑着的就是他,他年轻时吃过最苦的,不过是喝杯苦咖啡,没想到老了遭了这个罪】
【那两个观察哨还在二楼,完全没发现楼下有人进来了】
林安没多看客厅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