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家。”
“教授的家?”
林安重复了一遍。
“罗伯特住在晨边高地,离哥大三个街区,他家是独栋,有地下室书房,隔音好,邻居都是住了二十年的老教授,街上有哥大校园安保的巡逻车。”
杰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把窗帘完全拉上,只留一条缝往外看。
“但我需要保护,我自己可以还击,但如果他们派的人比今天早上更多,我一个人不够……你昨晚留在罗伯特门口的保安还在吗。”
“还在,两个人,轮流值班。”
“再加两个人。”
杰克转过身,把窗帘缝也拉上了。
“没问题。”
林安点头,然后从防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给艾伦,让他调配人手。
“还有一件事。”
杰克的嘴角挂起一抹笑意,他为林安的大方而满意,并在心里想到了一个可以让后者满意的报酬。
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脚边那只皮鞋踢开,从茶几上抽出几张账本复印件。
“我需要帮手,我一个人能拆解这些数据,但我同时还得分神去查离岸律所的注册信息、去盯着银行合规部的反馈、去起草传票和搜查令申请书。
我一个人做不完这么多事,而且我现在不能回办公室……有人用我的办公室名义伪造了通告,我的上级或者上级的上级可能是他们的人。”
他把复印件叠整齐放在茶几上。
“但我有两个信得过的人选,是来实习的研究生,在办公室跟过我两个案子,还没被办公室的政治污染,他们可以来罗伯特家帮我做基础工作。
但我不方便直接调他们……他们的通话记录和邮件可能被盯上。
我需要你派人把他们接过来。”
【哎呀,这事情主播可以干啊,和他说一下】
【你们谁看得懂?】
【我,注册会计师,从业十一年,专精跨境资金流动和离岸壳公司架构】
【你从业十一年还有空看直播?】
【又不是天天忙,况且我下班了在家里不能放松一下?】
【有没有人注意到杰克说的是两个研究生?】
【研究生好啊,年轻人干活卖力,还没有办公室政治包袱】
【万一被人跟踪怎么办,从办公室到教授家这段路是最危险的】
【可以让主播派人接送,反正那些骑摩托的摩托佬现在在外面,闲着也是闲着】
“没问题。”
林安干脆点头,不过他并没有根据弹幕的建议,去帮杰克看账本。
不合适。
这事情和林安给103分局的警察看税表,不是同一回事。
因为林安不信任杰克,他帮后者,就是因为教授的人情,要说他对这个人了解,那就真的是除了名字之外,其他情报都是模糊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安就遵循多做多错,不做不错的原则了。
说到不信任,自己是不是得保存一下实力,别把什么都往外展示呢?
艾伦的保安队没什么问题,用就用了,但是弹幕老爷的高达出击,是不是要悠着点?
……
森林小丘花园社区往北三个街区,大中央快速路的引桥下面,有一排被经济衰退啃剩下的商业铺面。
两年前,这里还开着干洗店和意大利熟食铺,2008年冬天之后全关了。
干洗店的玻璃门上贴着“FOR RENT”的招租告示,熟食铺的卷帘门拉到一半,门缝里能看见里面搬空了的柜台,柜台上放着一只落满灰的塑料假菠萝。
这排铺面中最靠里的一家以前是房产中介的办公室,门面比隔壁两家都宽。
后门通着一个卸货用的小型停车场,停车场被引桥的桥墩遮得严严实实,从街上任何角度都看不见里面停着什么。
现在这个停车场里停着两辆深蓝色福特厢式货车和一辆后窗贴了深色膜的道奇SUV。
货车后车厢的地板上扔着空的弹匣、揉成团的止血纱布、几个被踩扁的速食包装袋,还有一把枪托被打断的雷明顿870霰弹枪。
中介办公室里面气味浓郁,狐臭汗味和碘伏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房间里摆放着几把折叠椅,和一张断了腿、用砖头垫起来的塑料圆桌,桌上散着好几部摩托罗拉对讲机,其中两台还在沙沙地响着静电噪音,偶尔传出一两句简短的对话。
几盒医疗用品被胡乱塞在墙角,有一个急救箱的盖子不知去向,里面只剩半瓶碘伏和一把沾了血没来得及扔掉的剪刀。
圆桌旁边坐着一个男人,正用右手按住右耳上方,那里用一块被血浸透的纱布压着……这是被子弹擦过,一小块头皮被掀掉了。
这伤口两天前连缝针都不值得缝,但在今早之前凯恩还以为这次任务和过去几个月接的活一样,不过是替一群有钱的疯子收拾一下他们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
结果,他错了。
凯恩把纱布换到左手,右手抓起桌上一只保温杯,灌了一口里面的冷啤酒,然后对着桌面上摊开的几张手绘街道地图和一份被反复折叠的卫星照片复印件发愣。
卫星照片上是杰克卡尔森在奥斯汀街的那栋房子,照片右下角标注着拍摄日期……昨天。
昨天他还觉得这张照片上圈出的几个射击角度是万无一失的,现在看起来每一个都是坑。
“法克!”
凯恩把保温杯往桌上重重一磕,然后抬眼扫过桌对面的三个人。
“行了,说吧,今早到底他妈怎么回事。”
副手德怀特瘫在折叠椅里,左臂缠着绷带,渗出来的血已经干成了深褐色的硬痂。
他的伤势不重,是因为跑得快,在翻越任务目标的后院栅栏时,枪声一响,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爬下来,然后才是开枪反击。
对方枪声一停,德怀特毫不犹豫地转身重新翻过围栏,第一个撤退。
现在听到老大询问,德怀特嚼了两下口香糖,“啪”地吐在墙角。
“情报全是狗屎,从头到尾,任务简报说目标家配备了两个配手枪的保安,没提卡宾枪,他妈的没提他们是老兵啊!
凯恩对此感同身受,因为他当时也参与了行动,他是正面进攻任务目标家的两人之一,结果一阵对射后,跟着他一起行动的兄弟直接没了。
凯恩将目光投向了第二个人。
男人把脚翘在塑料圆桌边缘,靴底磨得露出了内层的钢头,左前臂捆绑着纱布。
“维克多,拦截面包车是你带队,四辆车,堵一辆破面包……说说吧,怎么回事。”
说起这事情,维克多也是一肚子气,他把脚从桌上拿下来,往前倾了倾身体,胳膊撑在膝盖上。
“情报他妈的确实有问题,雇主只让我们拦截面包车,但是他妈的没说他们会有摩托车手的支援啊!
我的车特么的被一顿扫射,车子都撞进街边的店铺了,其他车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被那些摩托车手持枪袭击,街边的警察都像瞎子一样,看着他们骑着摩托向我们开枪!”
“兄弟们死了多少人?”
维克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前臂上的伤口,又抬起头看着凯恩。
“死了五个,和我一起开车光头没了,二号车司机和副驾也没了……”
他拿起桌上那罐已经跑了气的可乐灌了一口,碳酸在喉咙里呛了一下,他咳了一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三号车驾驶员死了,副驾驶还活着,现在正在和我们合作的地下黑诊所里做手术。
四号车追到森林小丘边缘的时候被两台摩托车打了埋伏,车上坐副驾驶的兄弟被打死,开车的司机开车逃了回来。”
“玛德法克!”
听到这里,凯恩忍不住再次咒骂起来。
他骂完,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正要继续说,夹克内袋里的那部预付费翻盖机响了。
凯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就对桌边几个人挥了挥手。
其他人便起身离开这里。
房间内就剩下一个人后,凯恩把手机举回耳边。
“说?”
“任务完成了吗?”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听不出原本声调的男人在电话另一头询问。
凯恩冷笑一声。
“没有,面包车跑了,正面进攻被打退,拦截车队四辆废了三辆,我这边死了七个人,伤了五个……你他妈的给我们的情报,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我付你钱,你把账本带回来,没带回来,是你的事。”
“根据雇佣兵的规矩,你的情报有问题导致任务失败……之前的合同已经作废了,另外你必须把我的抚恤金和医疗费结了。”
凯恩语气冰冷且强硬。
电话另一头一点声音都没有,凯恩看了一眼手机,确定对方没有挂断电话,他继续往下说。
“如果你不干……整个纽约地下圈子都会知道你的事情,你以后再也找不到任何像样的打手,只能雇一些街头混混,而且要付 3倍以上的价钱。
另外,我还知道你雇佣另一队雇佣兵去攻打谢尔盖的老巢,结果他们被重机枪打碎了四人……呵呵。”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我他妈又不是傻子,那边咚咚咚的打了起来,重机枪都用了,情报贩子的情报都他妈大甩卖了!”
凯恩大声地叫喊,威胁着雇主。
“现在你有两条路,第一,把抚恤金和医疗费结了,之前已经付的那部分不退,剩下的合同作废,然后你想找谁找谁,我不拦你。
不过我提醒你……谢尔盖那边的事和我这边的事,最多今天,整个纽约的地下圈子都会知道。
到那时候你想再雇任何一组像样的枪手,都得花三倍价钱,而且没人会信你给的情报。
第二条路,你把钱付了,然后我不管你是找情报贩子,还是派人出马,把情报从头到尾更新一遍。
如果你能做到,我们可以谈下一步。
但我话说在前头,预付金翻倍,行动自主权归我,如果我在现场看到任何超出你情报范围的武力,我立刻带人撤,钱不退。”
他把手机换到右手,靠着椅背往后仰了一下,折叠椅的椅背在他体重下发出一声很细的金属呻吟。
“选吧,你的时间不多。”
“我会先打 20万美元到你的账户。“
“不够!”
第五十九章 合同和恶心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