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先生。”
【刚刚那个警察有点不懂事,主播帮了他,最少帮他省了两千刀,他居然没结账就跑】
【应该没想起来,他都五十多了还在大街上巡逻,警局中最底层的存在,显然没什么情商,不会讨好上司,这样的人就算是抓再多的犯人,他能升职?】
【确实】
【总有人说,美国没有人情世故,实际上没有人情世故,就代表你没有人情世故的价值,就是小辣鸡】
“bro,既然你没有身份。”
达内尔把声音压到气声的程度。
“那你说自己是哥伦比亚的中国留学生,警察知道了,会出事情吗?”
“不会有事的。”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有什么好怕?
林安很有耐心,虽然达内尔长得老成,但是他实际上就是一个十八岁的黑人小年轻,有点社会阅历,但是这点阅历全都是街头经验。
他知道如何在大街上与其他黑人兄弟打交道,知道去哪里零元购不会被警察抓,知道哪条街的监控是坏的,知道哪个街区的警察巡逻间隔是十五分钟。
这些是一个在纽约街头长大的孩子用几年时间攒下的生存手册。
但是,达内尔不会知道一个NYPD警员突然间损失两千多刀的财产,意味着什么。
他不会知道,国税局的CP2000信函里那个“罚款20%”的数字,对一个年收入不到五万的家庭来说,不是一笔钱,是一条上吊绳索。
他不会知道,一个高中毕业的警察在面对“cost basis”和“1099-K”这些词时,那种“明明是英语,却什么都不认识”的无助感。
他更不会知道,在这个资本主义国家里,一个人的价值不取决于他的证件上的内容,而取决于他能解决多少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能解决别人的问题,那么钱和身份就不是问题。
而林安目前恰恰能解决警察的麻烦。
“他是个警察,bro。”
达内尔的声音里带上了某种近乎恳切的焦虑。
“警察,你明白吗?你今天帮他这么大一个忙,他感激你,明天呢?后天呢?等他想起来要核实一下你的身份,你怎么办?”
林安把咖啡杯放下,杯底在碟子上磕出一声轻响。
“你觉得他会查我吗?”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但能不能和会不会是两回事……”
“达内尔。”林安打断他。
达内尔闭嘴了。
“你有没有想过。”
林安说。
“为什么他今天会来?”
“因为你帮了他啊。”
“对,我帮了他,但问题不是我帮了他,问题是‘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他’。”
达内尔眨了眨眼。
“你知道在纽约找一个能处理这种税务问题的律师要多少钱吗?”
林安说道。
“五百美元一小时,起步,而且那些律师不会告诉他,你还能拿到退税,他们会告诉他这个案子很复杂,我需要先研究一下,先付两千美元定金。”
他顿了顿。
“奥布莱恩付得起这个钱吗?”
达内尔沉默了一下。
“付不起。”
“所以他只有两条路。”
林安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条,自己硬扛,被国税局罚款、扣工资、上信用黑名单,也许连房子都保不住,第二条,来找我,免费,而且我能帮他解决问题。”
他把手指收回去。
“你觉得他会选哪条?”
“那肯定选你啊。”
“所以。”
林安说。
“他为什么要查我?”
达内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需要我。”
林安说,声音很平静。
“比我需要他更甚,在这个关系里,我是那个提供解决方案的人,而他……是一个被困住的人,被困住的人不会去咬那只伸过来拉他的手。”
弹幕飘过几条。
【这话说得好冷,但真实】
【这就是所谓的“能力即身份”,你有用,你的身份就是真的】
【美国社会本质就是这样,你能解决问题,你就是合法的,至于那张纸……那是给解决不了问题的人准备的】
【也不能这么说吧,万一遇到一个特别较真的警察呢?】
【在纽约?较真的警察?哈哈哈哈哈】
【而且奥布莱恩是NYPD,不是ICE,他管的是街上的治安,不是移民身份】
【就算他知道林安是黑户又怎样?林安帮他省了至少两千美元,这年头两千美元对一个警察来说是什么概念?】
【你觉得他会去举报林安?】
【举报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只有坏处】
【等到这事情解决了,即便林安说自己是非法移民,这个警察不仅不会抓人,还会想办法帮林安解决问题,解决不了也会提供庇护】
【我在美国当房东赚钱,都不是同一个世界,我不怕你们举报,所以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在美国,最容易反咬你一口,不知感恩的是其他中国移民,特别是南美走线那群人,最自私了,靠近都让我恶心,而最容易感恩,会因为恩情帮你卖命的,是白人】
【老哥,你这样说,你有经验喽】
【我都派了我的人枪杀了好几个搞我房屋的白皮傻逼了,即便FBI抓了他们,这些枪手知道自己会被枪毙,都不会供我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家人住着我的房子,我不倒台,他们的家人就能一直住下去,我完蛋了,他们全家也完蛋】
【黑人怎么样】
【黑人讲义气,能为义气杀人,但是他们脑子不行,容易出意外】
达内尔显然没考虑到这一层,他的表情依然焦虑,只是因为林安如此的淡定,他出于对后者的信任,便不再继续在这事情上纠缠。
但是达内尔下定决心,如果事情出现最坏的结局,他就带着好bro跑路。
说什么,他也不能让bro被警察抓到。
第十六章 警察帮林安找理由
奥布莱恩回到第103分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分局门口那盏永远修不好的日光灯还是老样子,一明一灭地闪着,像是在对每一个进出的人翻白眼。
他推开门,一股混合了咖啡、消毒水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是他闻了二十年的味道,已经分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了。
值班室里只有两个人。
前台的值班警员正在啃三明治,看了他一眼,含含糊糊地打了个招呼。
排班板旁边的办公桌上,巡官莫拉莱斯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慢,像是在跟什么顽固的系统作斗争。
莫拉莱斯今年五十二岁,在NYPD干了二十六年,从巡警一路熬到了巡官。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多出至少五年,这大概是牙买加第103分局的标配,在这里待久了,谁都会老得快一点。
牙买加社区是一个黑人社区,位于皇后区的交通十字路口。这个社区不是最坏的,却也不怎么样。
特别是去年金融危机之后,总局给103分局下了命令……虽然没有增加多少经费,却被要求重点整治治安,分局的任务比以前重了许多。
所以,当奥布莱恩站在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
分局缺人,任务重,他现在……
两千三百美刀。
奥布莱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咚咚咚。”
“莫拉莱斯巡官。”
莫拉莱斯抬起头,摘下老花镜。他看了看奥布莱恩,又看了看墙上的钟。
“奥布莱恩?你不是该下班了吗?”
“是的,长官。但是……我想请明天的假。”
“明天?”
莫拉莱斯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什么原因?”
这本来是个例行问题。NYPD的请假申请表上有一栏“请假理由”,大多数时候写“个人事务”就够了,没有人会追问。
但现在103分局的巡逻任务重,一名老巡警突然要请假,无疑是给本就不堪重负的警局增添了一根稻草。
因此,莫拉莱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足够好的理由”的味道。
奥布莱恩犹豫着。
在美国的底层,税务出了问题绝对是一件大事情。
一旦被你的主管知道,你的职业生涯就到头了,因为对方会找理由扣你工资,甚至将你开除。
而警察因为职业的敏感性,比一般人更怕这个。
奥布莱恩不想让自己的顶头上司知道自己税务出了大篓子,这会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收了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