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弗森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向坎贝尔。
“有人想打听牙买加社区一家叫橡皮擦清洁公司的情况,另外,他的委托人还想请暴雨帮派几个人去那家公司的据点附近转转,制造一点动静。
不需要交火,只需要让那家公司的人觉得有人在盯他们就行了。”
坎贝尔拿起信封,没有打开,用拇指摩挲着厚度,片刻后他把信封揣进怀里。
“打听情报可以,我过两天给他答复,至于派人去捣乱,这事情就算了,最近牙买加警方盯得紧,等风声过了再说。”
艾弗森点点头,起身离开。
坎贝尔在包间里坐了一分钟,然后掏出预付费手机,拨通了103分局局长卡尔迪纳莱的私人号码。
“局长是我,坎贝尔,艾佛森那个卖屁眼的家伙刚才来,说有人出钱打听橡皮擦清洁公司,还想雇我的人去它的据点骚扰……”
好的,好的,我明白……对了,局长,还有一件事情,南牙买加的坦尼尔森威胁我让出地盘,明显血帮也想要进来……您将他们列入打击表单内?哦,太谢谢了,局长,您这样做可减轻我的压力了……”
“明白,没问题的,局长,我们合作那么久了,您应该知道我的老实……”
挂掉电话,坎贝尔端起那杯温啤酒喝了一口。
还是温的,还是苦的,但比起五分钟前,味道好多了。
他把信封掏出来数了数……五千美金,不多,但今天的坏心情可以暂时搁一搁了。
“呵,坦尼尔森你这个狗娘养的,你还真以为混黑道是靠打打杀杀啊?”
第六十五章 加大投资
四月底的阳光把103分局门前那面星条旗晒得蔫头耷脑,旗杆的影子斜斜切过人行道,正好落在公交站牌旁边的警用泊位上。
三辆黑白涂装的巡逻SUV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
一辆压着斑马线,一辆的前轮直接碾上了人行道的路缘石,第三辆倒是停得规矩,但车屁股堵住了半个公交站台。
这是牙买加分局的常态,从来没人管,也管不过来。
两辆警用摩托挤在三辆SUV的缝隙里,像是被硬塞进去的。
林安让达内尔在外面等待,自己独自一人走进103分局时,前台的凯莉正在满脸不耐烦地应对接待台前的一次报警。
柜台前站着一对中年华人夫妻,满脸焦灼无措。
男人四十出头,身穿格子衬衫,下摆规整扎进深蓝色工装裤,腰间挂着九十年代款式的黄铜方形皮带扣。
身旁的女人穿一件暗红色拉链卫衣,拉链拉至顶端,马尾束起,细碎发丝黏在冒汗的额角。
男人一言不发,女人双手撑在柜台上,十指张开,整个人像只愤怒的鸭子,笨拙又急切地用肢体动作,弥补着语言的匮乏。
“我的……我女儿……学校里……有男生……坏人……”
除了单词不连贯之外,女人的英语还有着中式英语特有的缺少轻重读、全词平调的特点,让凯莉完全没办法听清楚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在这个时候,林安走进来,凯莉抬头看见林安,她立刻变换表情,直接笑着朝走廊方向指了指。
“巡官在办公室。”
林安点点头,就要穿过走廊。
因为凯莉的动作,正在扮演鸭子呱呱叫的女人回过头来,看到穿着深灰色薄款夹克、卡其色普通斜纹裤的林安,眼睛一亮。
“你是留学生吧?你过来……”
女人朝林安招手,动作幅度很大,且没有礼貌,像是在招呼一个餐厅服务员。
“你英语肯定好,你帮我们翻译一下,我们女儿在学校被人跟踪,我们报警,但是这个女的听不懂……”
林安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向警局深处,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减缓半分。
女人看着林安的背影在走廊拐角处消失,然后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他直接走了?他连一句话都不肯帮忙?这是中国人?这是同胞?”
男人依然一言不发,绷着一张脸。
女人顿时恼火起来,抓着他胳膊就是一阵叫骂。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哑巴了?在国内的时候你就这样,到了美国你还这样!女儿的事情你管不管?你管不管?”
【呃,主播为什么不帮他们一下?】
【好家伙,经典的泼妇,你去帮啊】
【找人帮忙用这样的态度,被拒绝了就开始道德绑架,谁敢帮?】
背后的咒骂声逐渐远去,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开着,有警探探头看了林安一眼,认出是他后又缩回去继续干活。
路过休息室门口的时候,奥布莱恩正端着咖啡杯靠在门框上,看见林安就举起杯子示意了一下。
“早上好,林安博士。”
奥布莱恩的心情明显不错。
“你要来一杯咖啡吗?”
“喝过了。”
林安随口回了一句。
奥布莱恩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喝他的咖啡。
莫拉莱斯巡官的办公室门半掩着,林安敲了两下门框。
“进来。”
推门进去,莫拉莱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他手里握着一支笔,看起来正在签什么东西。
看见是林安,他把笔搁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坐,正好,我本来打算晚点打给你。”
莫拉莱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林安坐下。
后者从桌上拿起一张便签纸。
“不久前,我接了个电话。”
莫拉莱斯把便签纸推到林安面前。
“局长的一个线人给他打电话,说有人向本地黑帮打听你的公司消息,并让人来骚扰……你这两天得罪谁了?”
“这两天我的教授找我帮忙,让我公司的保安保护他的朋友了。”
林安很坦诚。
“如果有人要找我麻烦,应该就是这件事情了。”
“教授的朋友?”
莫拉莱斯表情严肃起来,林安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结合他知道的事情,巡官便知道这事情一定不小。
“你觉得你的风险比得上收益?”
“收益很大。”
林安耸了耸肩。
“如果教授的朋友能活下来,我的清洁公司扩张到几百人,都不会缺业务。”
“保护的是谁?”
“纽约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经济犯罪,二级调查员。”
莫拉莱斯沉默了一会,他把老花镜摘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慢慢揉,像是在揉掉什么东西。
窗外有巡逻车驶过,警笛短促地响了两声就熄了,大概是哪个巡警在试警笛。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把办公桌上的文件照出一条条明暗相间的条纹。
“几百人的清洁公司。”
莫拉莱斯重复了一遍,然后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知道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的经济犯罪调查科一年经手多少案子吗?”
“不知道。”
林安耸了耸肩。
“我也不知道。”
莫拉莱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但我知道一件事,能让二级调查员被人追杀到需要私人保安的地步,说明他查的东西,至少值不少人命,如果他把这东西查到底,得罪的人不会比得罪一个黑帮少,只会更多。”
“所以巡官的意思是风险太大?”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做的这件事,如果成功了,你得到的不是一个朋友,而是一个欠你命的检察官。”
莫拉莱斯把“检察官”这个词咬得很重,提醒林安注意这个词和“调查员”之间的区别。
“但如果失败了,你得罪的人跟你绑在一条船上,他们不会区分谁是保镖谁是老板。
到那时候,你的清洁公司不是能不能扩张的问题,是还能不能开下去的问题。”
林安靠在椅背上,弹幕在视野边缘开始滚动。
【巡官这是在给林安上课啊】
【也不算上课,他是真的在担心林安】
【巡官的意思其实很简单,你要玩可以,别玩脱了】
【林安的逻辑更简单:没事,我不在乎,我就是玩】
“莫拉莱斯巡官。”
林安从椅背上直起身,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在103分局干了多少年?”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里,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不冒险就什么都没机会的情况?”
莫拉莱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桌上的便签纸拿起来折了一下,又展开,再折一下,然后把它扔进了抽屉里。
“有,二十五岁的时候,我还在布鲁克林当巡警。
有一次接警去处理一起家暴,到了地方发现施暴的是当地一个黑帮的小头目,我的搭档跟我说,进去看看就出来,不要激化矛盾。
我进去了,看到那个女人被打掉了三颗牙,抱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在角落里哭。
那个小头目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半瓶啤酒,跟我说‘警官,这是家事’。”
莫拉莱斯停了一下。
“我把他铐了,事后那个黑帮派人去分局投诉我,说暴力执法,分局内部调查了一个月,差点把我调到档案室去。
但后来那个女人的邻居听说警察这次真的抓了人,开始敢报警了,两个月内,那个街区报了十七次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