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镜头怎么停在卫生间外面,我还想看主播的身体呢】
洗澡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的,在纽约三月份的时候洗冷水澡绝不会是一件享受的事情,当林安穿着新衣服离开的时候,他的脸无比的煞白。
“沃德发,bro,你居然是白种人,不是华夏来的好兄弟!?”
坐在餐桌上的达内尔很是夸张的展开双手,对着林安用说唱的方式调侃着。
“看看你的肤色,和牛奶一样白,看看你的脸,和陶瓷一样精致……”
达内尔越说越来劲,干脆从椅子上站起来,单手捂在胸口,像是在舞台上表演歌剧。
“再看看你这张脸……bro,你是不是搞错了种族?你确定你不是从爱尔兰偷渡过来的?还是说你其实是某个好莱坞明星,失忆了之后流落到纽约的街头?”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弹幕里也是一片的嬉闹。
经过昨天晚上和刚才的交流,林安对于直播,还有倪哥的风格基本上适应了,所以,对于这样的调侃,他没有任何回应,一屁股坐在餐桌前。
林安在坐上餐桌之前,其实对于达内尔能给自己提供什么食物,并不抱多大期待。
首先,美国的饮食文化,懂得人自然懂,而其次达内尔的家庭环境一看就知道不富裕,自然拿不出太多的收入去购买食物。
然而,当林安真正坐下去后,他才发现情况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正中间是一大盒炒饭,用那种中餐馆外卖的白色纸盒装着,炒饭的料很足,米粒之间夹着丰富的鸡蛋,豌豆,胡萝卜丁,还有几片叉烧肉切成的细条。
炒饭旁边是一盒左宗棠鸡,橙红色的酱汁裹着炸得酥脆的鸡块,上面还撒了几粒白芝麻。
再旁边是两份春卷,每份两根,炸得金黄,用锡纸包着一头,方便拿。
还有一盒西兰花牛肉,牛肉片切得很薄,酱汁是深褐色的,勾了芡,裹在西兰花和肉片上,油亮亮的。
西兰花已经不那么绿了,说明做好有一阵子了,但在三月份的纽约,这反而是好事,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最后一盒是酸辣汤,装在一个圆形的塑料碗里,盖子盖得严严实实,但能看见里面的汤是深褐色的,飘着豆腐丝,木耳丝和蛋花。
汤盒旁边叠着两双筷子,不是那种美式幸运饼干附带的一次性筷子,而是那种塑料的,可以重复使用的黑色筷子,上面刻着金色的中文字。
林安看着这一桌东西,愣了一下。
达内尔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带着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表情。
“惊喜!”
他说,张开双臂。
“bro,别看了,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嗯哼。”
确实如此,中餐冷了不好吃,再加上林安非常饿,他拿起筷子就和达内尔一起埋头吃起来。
达内尔在日常当中非常喜欢说话,是个话唠,然而在吃饭过程中,他却一声不吭,除了咀嚼声之外,并没有多余的杂音发出。
这让林安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饱饭。
吃饱喝足了,达内尔主动收拾碗筷进入厨房,林安若有所思地看着前者在厨房内忙碌的背影,然后看了一下挂在客厅墙壁上的家庭照片。
照片上有着四个人,两个男人,两个女的。
其中一个是达内尔,他比现在看上去年轻,感觉才三十岁左右
他搂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有着古铜色肤色和波浪状黑发,有点像是黄黑混血的女孩,后者也抬手抱着他的腰。
而在两人后面,站着一名三十多的黄皮肤男人和一名年龄相近的黑人女性。
林安看着这张照片,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当中。
弹幕也是议论纷纷,搞不清楚情况。
林安看了一会,他忍不住询问。
“达内尔,你有一个女儿?”
“what?”
刚好洗好餐具的达内尔走了出来,一脸的疑惑,他顺着林安的目光望向墙壁。
“那是我的妹妹。”
“什么?”
林安和弹幕都惊了。
“那个时候,你妈妈多少岁?”
达内尔意识到林安的疑问,他叹了一口气。
“照片上那个女人就是我妈妈,她当时三十多,而我当时才十六岁,后面那个男人是我的继父,他来自中国福建,是一个好人,去年被上帝召见……哦,不对,他说去见妈祖。
而我虽然长得凶,但是我现在也才十八岁。”
满脸胡子茬,抬头纹深刻,眼角下垂,整张脸写满了“被生活折磨过”的沧桑感,沉郁的沧桑感,你现在告诉我你才十八岁?
【这倪哥也就是说长得着急了一点,年龄其实不大?】
【2333】
【哥们在娘胎里就开始工作了吧】
林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事情的发展超出他的预料。
不过,总体来说,这不是什么大事,也顺便解开了林安的疑惑,为什么达内尔会对身为黄种人的他初始好感度那么高,除了在废弃厂房的帮助之外,还有他继父的一份功劳。
吃饱喝足了,达内尔还顺便将布沙发的外套收拾走,丢进洗衣机内后,他就招呼着林安准备出门了。
“走,bro,我们出门走走,去搞点钱。”
“什么搞钱?“
“我的一个好哥们告诉我,白人们要在隔壁社区的商业街要进行游行,好兄弟们准备趁着游行开始的时候,去那边进点货,我也打算去参加一下。”
林安眉头一挑,进货?
什么进货?
【零元购现在就开始了吗?】
【这活动在美国其实一直有,并不是2021才开始,最早的零元购出现在1930年,也就是美国大萧条时期,然后就一直持续到现在,是美国穷人的传统,并不是黑人独有的活动】
“我也能参加?”
“当然,bro,你可是我的救命好哥们,你当然可以,走……”
“我还有一个疑问……如果昨天晚上那些武装分子没有放弃,还在追杀你,我们外出与他们撞上了,这该怎么办?
警察现在肯定包围了废弃工厂,他们查出你是参与者,追过来要抓你的话……”
“没事。”
达内尔有着黑人天生就有的乐观感。他站在窗前,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圈,像是在勾勒整个纽约的地图。
“昨天晚上我被追捕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真正看到我的脸,真的追赶我的人,都被你给打死了。
另外纽约很大,住着好多人,他们要在纽约市内那么多倪哥当中找出我这样一个倪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转过身,面对着林安,表情认真得像在给小学生上课。
“而且这是皇后区,不是曼哈顿,不是布鲁克林,这是牙买加社区,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他走到窗前,掀开窗帘,指着外面那条街。
“里面住的是谁?是黑人,拉丁人,孟加拉人,他们都是穷人,非法移民特别多,都是在别的地方待不下去的人,警察要在这里找人是不容易的。”
他放下窗帘,走回来,一屁股坐到餐桌旁边的椅子上。
“这里的人不喜欢警察,因为警察来找他们的时候,要么是查身份,要么是开罚单,要么是……反正没好事。
然后,他们也不喜欢陌生人,如果有几个白人开着一辆黑色SUV在街上转悠,你猜会发生什么?”
【会死】
【纽约的社区壁垒确实存在,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
【白人进黑人社区?那不是找死吗】
“然后,最后他们就算是真的找上门了,也没事,我大不了就是死而已。”
达内尔的语气非常轻松。
【没事的,主播,美国警察的破案率特别低,然后昨天晚上追杀的那些枪手基本上都用民用枪械,一件防弹衣都没有,他们肯定没有什么大势力,纽约警察第一时间肯定是找他们麻烦,而不是找倪哥】
【没错,我现在就是纽约警察,他们的作风就是这样】
【六百六十六,没想到直播间内的人才那么多啊】
“这样啊。”
林安的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要是这样,岂不是说我的乐子没有了?”
【???】
“what?bro,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bro,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的话,让我有点害怕啊!”
第五章 警察的头疼
清晨六点四十分,布鲁克林。
废弃工厂外的警戒线拉了三层,黄色塑料带在晨风中微微抖动,像是某种大型动物褪下的皮。
七八辆巡逻车歪歪斜斜地停在公路上,车顶的警灯还在转,但在日光下已经看不太清楚了。
托马斯布伦南警长蹲在工厂围墙的缺口处,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今年四十七岁,在NYPD干了二十三年,左前臂上有四道蓝条,这是二十年服役的标记。
“警长,你得进去看看。”
说话的是警探吉娜多斯桑托斯,三十二岁,三级警探,领针上印着“81”,这是布鲁克林81分局的编号。
她的深色卷发扎成一个马尾,手里拿着一个证据袋,里面装着一颗变形的弹头。
布伦南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有多糟?”
多斯桑托斯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里面走,布伦南跟在她后面,运动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们进入废弃厂房之后,在厂区的空地上布伦南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流浪汉,面朝下趴在一堆破纸箱旁边,后背血肉模糊,衣服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硬块。
旁边散落着他全部的家当,一个超市购物车翻倒了,里面的毯子、塑料瓶、捡来的杂志撒了一地。
“这是枪手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