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说完，刘小丽就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打印出来的文件，兴奋地放在了桌上。
“芬姐，你快看看这些！这还只是我筛选出来的一小部分！”
刘小丽将文件递了过去，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台湾有部爱情电影《五月之恋》，徐小明导演亲自打来电话，想邀请茜茜出演女主萱萱这个角色，那可是台湾电影教母焦熊坪制片的电影！”
“还有这部《恋爱大赢家》是朱延平导演亲自来越的，也是部内地香江的合拍片。”
“还有这个，《时尚芭莎》的开年封面，主编亲自邀约！这可是五大刊之一，能上这个封面，对茜茜的时尚地位有决定性的作用！”
“最重要的，是这个！”
刘小丽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份文件上。
“《可口可乐》的亚洲区代言人！品牌形象非常正面，我们可以竞争一下，一旦拿下，茜茜的国民度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她越说越激动，看向程淑芬，又看了看一旁只顾着埋头干饭的顾昀，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我知道阿昀的意思，是想让茜茜沉淀一下。“
”但现在这热度，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咱们的仙剑还没开拍，是不是可以先接一部电影，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或者是……选择性地，接一两个最高规格的代言和广告，来维持一下人气？“
”这对她未来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程淑芬放下酒杯，拿起文件，平静地翻看起来。
作为一名金牌经纪人，她的本能告诉她，刘小丽的提议，是完全符合商业逻辑的。
趁热打铁，将人气转化为实打实的商业价值和行业地位，这是业内的常规操作。
而且，这些资源的质量，确实高到令人无法拒绝。
她一边看，一边点了点头：“小丽，你筛选得很好，这几个邀约，无论是从品牌价值，还是从对艺人本身的加成来看，都是顶级的。“
”特别是《五月之恋》，焦雄屏这个人，在台湾的地位很高，能拍摄她的电影，还是女主，对茜茜的履历来说，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沉吟了片刻，抬头看向顾昀，提出了自己的专业建议。
“阿昀，我觉得，我们可以采取重质不重量的策略。“
”电影可以接，时尚封面可以上，代言也可以选一个最顶级的。“
”这样既能维持曝光，又不会过度消耗艺人。”
两个女人一唱一和，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起具体的操作方案，甚至连公关通稿的标题都想好了。
“就叫神仙姐姐下凡，首触大银幕，怎么样？”
“这个好！既有噱头，又保持了格调！”
而作为话题中心的刘亦非，则有些茫然地坐在那里，小口小口地扒着饭。
她听着妈妈和芬姐嘴里那些闪闪发光的名字，《可口可乐》、《时尚芭莎》、台湾电影教母……
每一个词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遥远、璀璨，却和餐桌上这盘妈妈烧的红烧肉，没有任何关系。
她其实不太懂这些东西背后代表的所谓商业价值和行业地位。
她只知道，过去几个月的连轴宣传，让她感到很疲惫。
每天都是飞机、酒店、发布会，面对无数的闪光灯和相似的问题，机械地微笑，回答着早已准备好的标准答案。
她不喜欢那样。
她更喜欢待在这个小院里，看看书，逗逗猫，或者……看旁边这个男人盘核桃。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的男人身上。
顾昀终于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后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
整个过程不疾不徐，仿佛外界的热烈讨论，与他毫无关系。
刘小丽和程淑芬的讨论也告一段落，两人都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等待着这个实际上的掌舵人，做出最终的批示。
程淑芬将那叠打印出来的文件，往顾昀面前推了推，用一种专业的，带着些许兴奋的语气总结。
“阿昀，我和小丽商量了一下。“
”我的建议是，台湾那部《五月之恋》可以接，焦熊坪的面子要给，也能让茜茜的履历上多一笔电影女主的成绩。“
第148章 说服
”《可口可乐》的代言也要争取，这是国际品牌，能迅速提升大众好感度。“
”至于时尚杂志，先拿下《芭莎》的开年封。“
”三管齐下，既能将目前的热度最大化地转化为商业价值，又不会因为过度曝光而显得廉价。“
”你看怎么样？”
她的方案，可以说无懈可击，是任何一个金牌经纪人都会给出的最优解。
刘小丽在一旁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对女儿未来的无限憧憬。
顾昀的视线在那叠承载着名利的文件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们两个。
“不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些，一个都不能接。”
桌上的气氛，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热量，一下子冷了下来。
刘小丽脸上的激动笑容还未褪去，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啊？阿昀，这……这可都是国内最顶尖的资源了，别人家想抢都抢不到的！”
“是啊阿昀。”
程淑芬也皱起了眉，眼里透出深深的不解。
“我知道你想让茜茜沉淀，这个想法是对的。“
”但沉淀不等于消失，在人气最高的时候，选择完全隐退，这不符合行业规律。“
”娱乐圈的更新换代太快了，观众的记忆力只有几个月，甚至几周。“
”我们现在不抓住机会，等热度过去了，再想有这样的局面，就难了。”
作为业内的顶尖人物，程淑芬的话语充满了说服力。
她见证了太多流星的陨落，深知趁热打铁这四个字的重量。
“规律是给普通人，或者说，是给流水线上的商品准备的。”
顾昀靠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姿态很放松。
他看着程淑芬，问道：“芬姐，我问你个问题，莱斯利是你带出来的。“
”你觉得，他为什么能成为一个时代的传奇，至今仍被人念念不忘？”
突然被提到那个名字，程淑芬的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闪过一丝复杂而深沉的怀念。
“莱斯利他……他是独一无二的。”
她下意识地回答：“他的才华，他的魅力，他的为人……”
“这些都对。”
顾昀点了点头，打断了她：“但从运营的角度来说，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始终和大众，保持着一种距离感。“
”他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消费的偶像，他是一个艺术家。“
”他不会今天代言汽水，明天代言炸鸡，后天去演一部家长里短的电视剧。“
”他的每一次亮相，每一部作品，都是经过精心选择的，都是在为他章国荣这个品牌添砖加瓦，而不是在消耗它。”
顾昀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他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坚持，大众可以窥见，可以仰望，但永远无法完全拥有。“
”所以，他才显得那么珍贵，那么让人着迷。“
”这，才叫真正的无可替代。”
“可时代不同了，阿昀！”
程淑芬立刻反驳道，“现在是互联网时代！讲究的是曝光，是话题度！你不出现在大众面前，很快就会被遗忘！“
”莱斯利是不可复制的个例，他的成功，放在今天，未必能行得通。”
“为什么行不通？”顾昀反问：“因为人心变了？还是因为资本更急功近利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芬姐，你得想明白一件事，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让刘亦非这个名字成为一个昙花一现的流量明星。“
”而是要让她成为一个像莱斯利那样，能够穿越时间周期的时代偶像。“
”流量明星靠的是曝光和话题，可时代偶像，靠的是作品和神秘感。”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听的认真的刘亦非，语气各外的认真。
“刘亦非这个名字……在我这里，也是独一无二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转到了刘亦非身上，又转回顾昀脸上。
看到他此刻脸上从未有过的认真，那颗急于劝说他的心，都安静了下来。
刘亦非紧紧的拽住了自己的衣角，低着头，不让人看到自己已经涨红了的脸。
只听的见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脑海里只剩下那一句“刘亦非这个名字，在我这里，也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
见众人都安静了下来，顾昀视线转向那叠文件，继续分析。
“我们再回到眼下，观众现在喜欢的，到底是刘亦非，还是王语嫣？”
不等人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答案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不染一丝尘埃的神仙姐姐。“
”这是一个被架起来的，高高在上的，完美的幻想，它很美，但也很脆弱。“
”你们现在让她去干什么？去给可口可乐代言，穿着现代装，对着镜头笑嘻嘻地说好喝？“
”神仙是喝露水的，不是喝糖水的。“
”你这是在亲手告诉所有观众：‘嘿，你们喜欢的那个神仙姐姐是假的，她其实也喝需要花钱买的糖水。“
”这会瞬间破坏掉观众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