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旁是挤挤挨挨的店铺。
炸臭豆腐的油烟味、烤红薯的焦甜味。
还有隔壁理发店里飘出来的洗发水香精味，混杂在一起。
这就是人间烟火。
顾昀双手插在那件大红色羽绒服的兜里，熟门熟路地穿梭在人群中。
刘亦非像个刚进城的小土包子。
一只手紧紧拽着顾昀的袖子，生怕走丢了。
另一只手还要腾出来，指指点点。
“那个是什么？”
“糖画，麦芽糖做的。”
“那个呢？”
“顶顶糕，干巴的很。”
“那个挑着的又是卖什么呀？”
“鸭蛋糖，硬的跟石头一样。”
顾昀的回答言简意赅，透着股本地人的漫不经心。
但他脚下的步子放得很慢。
始终护在刘亦非的外侧，帮她挡开了好几个冒冒失失撞过来的路人。
刘亦非看得两眼放光。
她从未见过这般新奇的小零食。
两人拐进了一条深巷。
喧嚣声瞬间被甩在了身后。
巷子很深。
两侧是斑驳的青砖墙，墙角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巷子尽头，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顾氏正骨。
招牌有些年头了。
漆都掉了大半，木头纹理里透着一股子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感。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药酒味便扑鼻而来。
红花、当归、乳香、没药。
混合着高度白酒的凛冽。
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到了。”
顾昀停下脚步。
刘亦非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她今天特意穿得乖巧了些。
粉色的羽绒服，白色的围巾。
甚至连平时那个有些非主流的毛线帽都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白净的小脸。
“我头发乱不乱？”
她小声问道。
顾昀瞥了她一眼，伸手帮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还行。”
“不像个疯婆子。”
刘亦非气得想踩他。
还没来得及抬脚，顾昀已经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三叔，我回来了。”
刘亦非跟在顾昀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医馆里的物件。
医馆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药柜，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
墙上挂着几面锦旗，都是些妙手回春，医德高尚之类的赞誉。
这就是顾哥哥从小长大的地方吗？
目光转到柜台处，
一个穿着灰色对襟褂子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低头写着什么。
老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正是顾昀的三叔，顾长林。，
听到动静，顾长林抬起头。
那是一张和顾昀有几分相似的脸，只是更粗犷些，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行医之人的精明。
“呦！可算回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毛笔，大步流星地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三叔。”顾昀笑着喊了一声。
顾长林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目光就落在了顾昀身后的刘亦非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姑娘，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好奇。
刘亦非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
“这就是那个……那个什么神仙姐姐王……什么？”
“王语嫣。”
顾昀无奈地纠正道，侧身把刘亦非让了出来。
“叫三爷。”
“胡说，明明是三叔。”
刘亦非朝他翻了个白眼，乖巧地上前一步。
脸上露出了甜美笑容，那两排牙齿白得晃眼。
“三叔好，我是茜茜。”
声音柔柔的。
“哎，好，好！”
顾长林也朝顾昀瞪了一眼。
“你呀，还是那张破嘴。”
教训完顾昀，他又看向刘亦非，满意地点了点头。
“臭小子，眼光真不错！“
“这闺女，长得真俊！”
“比电视上还俊！”
“难怪我们家阿昀，跟丢了魂儿似的。”
刘亦非的脸更红了，心里却是美滋滋地看了顾昀一眼。
她转身从助理圆圆手里接过大包小包的礼盒。
“三叔，这是我特地从京城给您带的。”
“听顾哥哥说您喜欢喝酒，给您带的这个茅台，还有点补身体的冬虫夏草……”
顾长林看着堆满桌子的礼物。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粉雕玉琢、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
脸上的褶子都笑地堆在了一起。
“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快坐，屋里冷，喝口热茶。”
他热情地招呼着刘亦非和助理坐下，又亲自去后面泡了茶。
茶香袅袅。
顾长林端着茶杯，目光一直在刘亦非身上打转。
“丫头，今年多大了？”
“过完年，十七了。”
刘亦非乖巧地答道。
“十七好啊，花一样的年纪。”
“阿昀23岁，刚刚好很合适。”
顾长林呷了口茶，像是闲聊般问道。
“听阿昀说，你还在读书？”
“嗯，还在北电读大三呢。”
“那你们俩，是在学校认识的？”
“不是，我们是在天龙八部剧组认识的。”
刘亦非老老实实地回答。
顾长林“哦”了一声，拖长了音调。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像是随口闲聊。
“我们家阿昀这小子，从小就闷，性子也犟，跟他爸一个德行。”
“你跟他在一起，没少受委屈吧？”
这问题，问得就很有水平了。
刘亦非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顾哥哥……他对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