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仿佛在脑海中搜寻着什么。
车厢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几秒钟后，吉他前奏轻捻而起。
C调的分解和弦慢悠悠淌出来。
顾昀的指尖勾着琴弦。
5323 1323的节奏柔缓得像轻风吹过，单音落得轻，余音淡淡绕着，没有重音，只有温温的、沉敛的调子，一点点铺出怅然又温柔的底色。
那旋律简单、平缓，却像一支温柔的手，悄无声息地，拨动了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
带着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忧伤和思念。
仿佛是一个孤独的旅人，在历经了万水千山之后，终于回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空气中，还残留着故人的气息，只是斯人已不在。
王菲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桀骜的眸子，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那旋律，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打开了她心中那把早已被遗忘，却从未真正锁上的门。
她想起了那个总是戴着墨镜，笑起来有些不羁的男人。
想起了他们在镁光灯下的默契，想起了他们在录音棚里的争执，想起了那段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却又若即若离，最终归于人海的感情。
她也曾在他离开后，一个人去过他所在的城市，走过他走过的路，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却始终，没有再见。
“我来到……你的城市……”
就在这时，顾昀仿佛梦呓般的声音，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走过你来时的路……”
王菲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猛地站起身，转过头，背对着众人，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打断了他。
“别唱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沙哑和颤抖。
就只是一个前奏和两句歌词，她已经破防了。
这就是写给她和霆锋的歌吗？
果然，很贴切呢。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刘亦非和章国荣都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顾昀也停下了哼唱，静静地看着她那清瘦而倔强的背影。
良久。
王菲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平复了心情。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依旧清冷，却不再那么强硬的语气。
“这首歌，我要了。”
“你写下来给我，还有……”
“你那个什么女飞贼的角色，什么时候拍？把剧本给我。”
“女飞贼的戏份不多，明天就能拍。”
第287章
顾昀放下吉他，把它递给身边的刘亦非。
刘亦非接过，小心地放回盒子里。
顾昀看着她对这把几十块钱买来的吉他小心翼翼的模样，脸上露出温柔的笑。
“丫头，给我找支笔，再拿张纸来。”
“嗯。”
刘亦非应了一声，放回吉他后，又翻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签字笔，快步走回来，递到顾昀面前。
顾昀接过纸笔。
……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
章国荣端起茶杯，吹开漂浮的茶叶，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不带一丝声响。
刘亦非则趴在桌沿，双手托着下巴，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昀，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过了三分钟，顾昀睁开眼。
他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写得很快。
快得不像是在创作，更像是在默写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文章。
一个个音符，从他的笔下，没有半分停滞地流淌出来。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
刘亦非看着这一幕，心里充满了骄傲。
这就是她的未婚夫。
一个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
不到五分钟。
顾昀停笔，将笔盖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把那张写满了词曲的纸，朝桌子中央推了过去。
“好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
一直背对着众人的王非，缓缓转过身。
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她紧抿的嘴唇，透露出一种紧绷感。
她走到桌前，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纸。
她的目光落在纸上。
纸页顶端，是四个字。
好久不见。
她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看。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象着，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的孤独。”
她的呼吸，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或者说，是刻意不去回想的画面，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在她离开之后，在他有了新的故事之后。
她确实去过他的城市。
一个人，戴着巨大的墨镜和帽子，像一个最普通的游客，走在夜晚的中环，走过他曾经最爱去的那家唱片店。
她甚至像个傻瓜一样，在他住过的那栋公寓楼下，站了很久。
从黄昏，站到深夜。
冷风吹透了她的大衣，她却浑然不觉。
她告诉自己，只是出来散散心，只是想找一些创作的灵感。
可这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将她包裹在坚硬外壳下的，那颗柔软又卑微的心，赤裸裸地剖开。
她看到了下一段。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
“和你坐着聊聊天。”
她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那股强烈的酸涩感，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直冲鼻腔，然后瞬间占领了她的眼眶。
她强忍着，不让那滴即将夺眶而出的液体落下。
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在顾昀这个嘴臭的家伙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脆弱。
她快速地看完了剩下的歌词。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看完最后一个字，她再也忍不住。
她猛地将那张纸攥在手心，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她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良久。
她将那张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发皱的纸，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拉上了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