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又看向了顾昀。
“那我就不管了。”
“我得带着后期团队，马上开始闭关了。”
“拍摄只是第一步，真正麻烦的是后期。”
“剪辑，调色，还有最头疼的音效。”
顾昀点了点头。
“应该来得及。”
对于《活埋》这种单场景的密室电影来说，声音，甚至比画面，还要重要。
环境声，呼吸声，沙子流动的声音，打火机的声音，电话里的电流声……
那种在狭小空间里，被无限放大的，令人窒息的惊悚感。
几乎全都要靠后期的音效，来制作出来。
音效的效果，差一点。
整部电影的质感，就会差一个档次。
“好在有你的提醒。”
章国荣重新露出笑容。
剧组拍摄一个星期，音效后期已经开始在做了。
请来的是香江拿过多次金像奖的曾景祥团队。
除了贵之外，没有任何毛病。
顾昀和章国荣都不是在乎钱的人，要用，就用最好的。
拍摄好的素材直接送到棚里配音，能节约大半的时间。
章国荣从车窗外看着依旧在忙碌的王家卫。
脸上露出一抹感激之色。
“墨镜王也帮了大忙。”
“这次真是欠了他一个大人情啊。“
虽然在拍摄的过程中，王家卫天天都在抱怨。
说章国荣的拍法，简直是在糟蹋个天才的剧本。
两人在片场，没少因为艺术理念的不同，而吵得面红耳赤。
但私下里，该给的帮助，王家卫一点都不少。
专业的导演理念，调度方案，剧组协调，毫不藏私。
只是，他在感激之余也有些担忧。
这人情欠的太大，以后来抓壮丁可不好拒绝呀。
拍王家卫的戏可太折磨人了。
“阿昀。”
章国荣看向顾昀，把自己的担忧说了一遍。
“这个人情，怕是不好还。”
顾昀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这次章国荣把王家卫请来做这个艺术指导，是欠了大人情的。
人家手上的2046电影还在打磨呢。
章国荣满脸苦笑。
“你知道吗？”
“有次休息的时候，他突然自己躺到那口道具棺材里了。”
“我以为他只是想体验一下。”
“谁知道，他一趟就是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两眼放光的看着我。”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章国荣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倾诉起来。
“他从棺材里爬出来就跟我说。“
”莱斯利，我突然有个灵感，我有个很想的想法，跟这个差不多，也是单人单场景，这次你有了经验，等这个拍完，我们真正配合一次……”
“我当时就感觉头皮发麻。”
章国荣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顾昀。
“阿昀，他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
“他有了灵感，那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以他的性格，这次我欠他这么大一个人情，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让我去演他构思的那部电影。”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某些片段，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这个家伙，拍戏的时候从不跟剧本走，全靠他现场的感觉。“
”一个镜头，一个眼神，他能让你磨上一整天。“
”拍《春光乍泄》的时候，在阿根廷，我真的感觉自己快要被掏空了。”
“阿昀，我真的拍怕了。“
”跟他拍两部电影，感觉像是过了两辈子。“
”再来一部那种只有一个场景的独角戏，我怕自己会真的疯掉。”
“也只有梁朝伟那个闷葫芦才能和他凑到一快去。”
他的话语里，没有夸张，只有一种极度的抗拒。
那不是对电影艺术的抗拒，而是对王家卫那种创作方式的本能畏惧。
刘亦非看到张国荣那一脸后怕的表情，也不由打了个哆嗦。
心里暗暗发誓，绝不去演王家卫的电影。
顾昀看着他眼中的忧虑，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活埋是咱们公司的电影。”
“这人情跟你没关系。”
“这事，我来解决。”
章国荣愣了一下，看着顾昀笃定的眼神，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像是瞬间落了地。
他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
“阿昀，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对于顾昀，他有一种近乎无条件的信任。
他说能做到，那就一定能做到。
至于顾昀要用什么方式去还这个人情，章国荣没有问。
他知道，顾昀做事，总有他的道理和方法。
第374章 一代宗师
章国荣休息了片刻，恢复了精神后站起身。
“我去安排一下后期的事。”
他一下车，立刻被后期制作团队的负责人围了上去，开始沟通关于剪辑、配乐等后续工作的事宜。
顾昀和刘亦非也跟着下去转了转。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还在忙碌的学生们身上。
片场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在拆卸设备，清理场地。
那十二个来自北电的学生，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状态。
导演系的四个学生，黄璜，田里，戴良君，王之。
他们四个人聚在一起，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对着正在拆卸的灯光和摄影机轨道指指点点，低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他们记录的是收尾阶段的注意事项，是设备归置的流程，是一个专业剧组如何有条不紊地完成最后的工作。
这些在学校的课堂上，是永远学不到的。
另一边，摄影系的四个学生，罗攀，李然，刘寅，丁豫，则亲自动手。
跟着摄影组的工作人员一起，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各种镜头、滤镜和昂贵的摄影机。
他们干得很卖力，动作也很专业，显然是想在实践中，多学一点设备维护和保养的知识。
而表演系的那四个学生，贾乃亮，曹征，黄圣衣，王珞丹，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穿梭在人群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主动地和副导演、执行导演，甚至是场务组长攀谈着。
他们手里拿着自己准备好的名片，找准机会就递上一张，嘴里说着导演您多指教，以后有合适的角色您多想着我点之类的话。
拍摄期间，这种机会不多。
现在杀青了，正是打关系的时候。
对于他们来说，这次实习最大的收获，或许不是学到了多少表演技巧，而是认识了多少业内的人，拿到了多少联系方式。
这二十多天的剧组生活，对这三组学生来说，收获都是巨大的，只是收获的方向不同。
顾昀的视线，在那四个导演系学生和四个摄影系学生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他缓步走了过去。
“黄璜，田里，戴良君，王之。”
他依次叫出了四个导演系学生的名字。
正在讨论的四人听到顾昀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有些拘谨地站直了身体。
“顾老师。”
“罗攀，李然，刘寅，丁豫。”
顾昀又看向那四个正在帮忙的摄影系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