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为如此，顾家得以接触到各个门派的核心人物，听到了许多不为外人道的秘辛。
那些门派的规矩，那些宗师的恩怨，那些时代的掌故，都通过口耳相传，作为病历之外的闲谈，被顾家的先人记录了下来。
这些手札和笔记，就藏在顾家的书房里。
这个东西顾家是真有，明末到清代，门派还是很活跃的，民国之后就凋敝了。
肯定跟王家卫自己探访的有出入。
但那不重要，只要能站的住脚就可以了。
顾昀相信，当王家卫看到这份剧本时，他会明白这份礼物的分量。
这不止是还了一个人情。
这是帮他实现了他酝酿了半生的电影梦。
让他倒欠个大人情都毫不夸张。
顾昀的思绪在脑海中飞速运转，回忆着《一代宗师》的电影剧情。
他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第一场】
【雨夜，街道，佛山】
【字幕：佛山，1936】
【倾盆大雨。】
【长街之上，积水没过脚踝。】
【叶问（梁朝伟饰）身穿黑色长衫，头戴白色礼帽，独自站在街心。】
【他的身影在雨水中显得孤单而挺拔。】
【周围，一群手持刀棍的打手将他包围。】
【雨水顺着帽檐流下，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缓缓脱下礼帽，递给一旁的路人。】
【一个打手率先冲了上来，势大力沉的一拳直奔面门。】
【叶问不退反进，侧身，摊手，日字冲拳。】
【快，准，狠。】
【雨水被拳风激起，四散飞溅。】
顾昀的写作速度很快。
他不是在创作，更像是在转录。
将脑海中已经成型的画面，那些经典的台词，那些精妙的武打设计，原封不动地搬运到文档里。
“功夫，两个字，一横一竖。”
“错的，站着。对的，倒下。”
“你说，是这样吗？”
叶问的开场，沉稳而内敛。
紧接着，是金楼。
那个汇聚了整个佛山武林，乃至南北武林高手的地方。
宫宝森，中华武士会的会长，来自北方八卦掌的一代宗师。
他南下佛山，既是告老引退，也是为了南北武林的融合。
“拳有南北，国有南北吗？”
宫宝森的这句台词，奠定了整个故事的格局。
然后，是宫二。
那个刚烈、执着，为了复仇奉道，一生不婚嫁，不传艺的女子。
她在金楼上，与叶问的那一场比想法的交手，是文戏，更是武戏。
“叶先生，宫家六十四手，你一手都未见着，有点可惜。”
“所谓的大时代，不过就是一个选择。“
”或去或留，我选择了留在属于我的年月，那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一句句经典的台词，在顾昀的指尖下流淌而出。
马三的背叛与野心。
一线天的神秘与隐忍。
丁连山的深藏不露。
“新人要出头，得打败几个人。”
“一条腰带，一口气。“
”上了这条腰带，就是练武之人，得守规矩。”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他将那些武林中的“黑话”，那些传承的仪式感，都融入到了剧本的细节之中。
这正是王家卫苦苦追寻，却又难以系统化的东西。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声中一点点流逝。
顾昀完全沉浸在了剧本的世界里。
他仿佛能看到王家卫拿到这份剧本时，眼中会爆发出怎样的光芒。
有了这份剧本，梁朝伟的咏春，就有了魂。
宫二的奉道，就有了根。
整个故事，就有了足以支撑起一部时代史诗的骨架。
这个人情，还得起。
而且，还得绰绰有余。
剧组现场，刘亦非安排圆圆去附近定杀青宴后，被北电的四个表演系学生给耽搁了一会。
贾乃亮，曹征，黄圣衣，王珞丹。
四个都是北电01级的学生，虽然还没毕业，也都已经各自在圈子里有了些发展。
他们虽然是学长学姐，对刘亦非却没有丝毫摆架子，甚至还有些恭敬。
尤其是比较会钻营的贾乃亮和黄圣依。
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和这位北电圣女攀上交情。
黄圣依可不比前世的星女郎了，功夫的哑女角色被刘亦非给截了胡。
这时她也只是个拍了电视剧的个女二号。
刘亦非对这些人的态度心知肚明。
表面上也仅是同校的客气与疏离，刚才顾昀的态度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哥哥不想签人，她还不愿意有人跟自己争宠呢。
尤其这个黄圣依，颜值不低，看起来很清纯，似乎跟她一个路数。
她可得防着点。
好不容易摆脱几人，回到房车里。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的顾昀。
那种专注的神情，她再熟悉不过。
每一次顾昀进入这种状态，就意味着又有一个精彩的故事即将诞生。
她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将头探到他的肩膀旁边，看向屏幕。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标准的剧本格式。
人物、场景、对话，构成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哥哥，又在写新剧本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喜。
顾昀的创作速度，总是让她感到惊叹。
《活埋》的剧本仿佛还是昨天才完成的事情，现在新的故事就已经开始了。
顾昀的动作没有停，眼睛依旧盯着屏幕，“嗯”了一声回应。
过了一会，他似乎是写完了一个段落，才稍微放缓了速度，开口解释道：
“给莱斯利还人情的。”
“还人情？”
刘亦非想起刚才章国荣说的事。
“所以，你就写一个剧本给王导，用来还这个人情？”
“对。”
顾昀回答得很干脆。
“王家卫从很多年前就开始筹备一部叫《一代宗师》的电影。“
”为了搜集民国武林的资料，他跑遍了全国，拜访了很多门派的传人。“
”花了好多年的时间，剧本还是没能让他完全满意。“
“还人情嘛，自然给他最想要，也是最不能拒绝的东西。”
顾昀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敲下了一行关于八卦掌老猿挂印的招式详解，以及这招背后的一段武林掌故。
刘亦非看着顾昀的侧脸，看着他屏幕上不断涌现出的文字，眼神里充满了光。
她的哥哥，似乎总有办法解决任何难题。
而且是用一种如此举重若轻，又直击要害的方式。
给他最想要的，最不能拒绝的东西。
这个人情，还得真漂亮。
她没有再出声打扰，默默地转身，走到车内的小吧台，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给顾昀泡了杯茶。
她将水杯轻轻地放在顾昀手边。
做完这一切，她便坐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