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那一刻,百花亭中,那个独守空约,借酒浇愁的女人的心境。
“我明白了。”
她对着控制室,重重地点了点头。
“东哥,哥哥,我们再来一次。”
张亚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看了一眼顾昀,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这两个人,一个懂技术,一个懂故事。
搭档起来,确实是天作之合。
“好。”
“准备好了,就给我个手势。”
张亚东重新播放了伴奏。
刘亦非在录音间里,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
她努力地将自己从刘亦非这个身份中抽离出来。
脑海中,浮现出顾昀刚才描述的画面。
百花亭,冷月,酒。
还有那个,说好了要来,却没有来的男人。
一种委屈,酸楚,又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慢慢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刚才,她的眼神是清澈的,明亮的。
那么现在,她的眼神里,便多了一层水汽,一丝朦胧,像是隔着一层醉意在看这个世界。
她对着控制室,轻轻举起了手。
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从第一句开始,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金雀钗,玉搔头,是你给我的礼物……”
同样的歌词,同样的旋律。
但她的声音里,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那不是刻意的技巧,而是一种自然流露的情绪。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次,刘亦非的声音里,有了故事。
歌曲平稳地推进。
很快,又到了那段戏腔。
刘亦非的气息再次提起。
“菊花台,倒影明月……”
她的声音,依旧清亮。
但这一次,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怜。
“谁知吾爱心中寒……”
一句唱罢,尾音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技巧上的抖音,而是一种情绪失控边缘的,真实的颤抖。
像是强忍着泪水,却终究没能完全忍住。
“醉在君王怀,梦回大唐爱。”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里,又带上了一丝迷离和自嘲。
仿佛真的是一个醉酒的女人,在回忆着往昔的恩爱,又在嘲笑着此刻的凄凉。
一段戏腔唱完。
整个控制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薛之谦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姚贝娜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张杰则是不停地摇头,嘴里喃喃自语。
“太强了……这感染力……”
张亚东摘下了耳机,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的那段演唱。
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按下了通话键。
“这一遍,很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感觉对了。”
“但是,情绪有点过了。”
“嗯?”刘亦非有些不解。
“你刚才,太投入了。”
张亚东解释道。
“尤其是那句‘谁知吾爱心中寒’,那个颤音很好,非常真实。”
“但是,在录音室作品里,这种过于真实的情绪爆发,有时候反而会破坏歌曲整体的听感。”
“它会显得有点刺耳,有点失控。”
“我们需要的是一种,被控制住的,被美化过的悲伤。”
“你要记住,你唱的不是一个真实女人的哭诉,而是一件艺术品。”
“艺术,来源于生活,但要高于生活。”
“收一点,再收一点。”
“把那种快要哭出来的感觉,含在嗓子里,不要完全放出来。”
“要让听众感觉到你的痛,但又看不到你的眼泪。”
“那种感觉,才更高级,更抓人。”
张亚东不愧是顶级的制作人。
他对声音的理解,对情绪的把控,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刘亦非听完,再次陷入了沉思。
被控制住的悲伤。
含在嗓子里的眼泪。
她似乎又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更高的境界。
“好,我再试试。”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这样一次次的反复打磨中度过。
一遍,两遍,三遍……
张亚东的要求,越来越细。
“这一句的尾音,再拖长半秒,要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这个转音,可以再花哨一点,体现出贵妃在音乐上的造诣。”
“注意你的气息,唱戏腔的时候,丹田要用力,但肩膀要放松,不要僵硬。”
刘亦非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地尝试,调整。
她的悟性极高,张亚东提出的问题,她很快就能理解,并作出相应的改变。
顾昀也偶尔会给出一些自己的建议。
“这一段,你可以想象一下,你是在对着镜子唱。”
“镜子里,是你自己最美的样子,但你心里却很苦。”
“那种美与悲的交织,唱出来会更有层次感。”
录音,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尤其是在一个要求完美的制作人手下。
一首短短几分钟的歌,背后是歌手和制作团队,数十个小时,甚至上百个小时的心血。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的午后,变成了橘黄色的黄昏。
录音棚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一下午的时间,他们就在磕《新贵妃醉酒》这一首歌。
而且,还只是磕了刘亦非的独唱部分。
即便如此,到下班时间,依旧没有录出一个让张亚东百分之百满意的最终版本。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张亚东终于摘下了耳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茜茜,你今天也累了,嗓子需要休息。”
“今天录的这几个版本,都留着。”
“我晚上回去再听听,剪一个最好的出来。”
“明天,我们再来继续磨。”
录音间里,刘亦非也松了一口气。
高强度的演唱,让她的精神和体力都消耗巨大。
她走出录音间,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辛苦了,东哥。”
顾昀走上前,心疼地递给她一个保温杯。
“喝点水,润润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