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
“我倒是觉得，万达投资的影视城项目，才是真正稳赚不赔的生意。”
陆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哦？顾总也对院线有兴趣？”
“略有关注。”
顾昀点了点头。
“我听说，万达今年和美国华纳合作，准备投资一点二个亿，在国内开五家顶级的多功能影城。”
“这个手笔，可不小啊。”
他将万达今年的院线计划，说得清清楚楚。
两个男人在这里你来我往地商业互吹。
坐在他们身边的两个女孩，则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状态。
景甜从坐下来开始，就一直安安静静的。
她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正在上课的小学生。
她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两个男人的对话。
眼神里，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谨慎，和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偶尔，她的目光会落在刘亦非的身上。
那眼神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羡慕。
而刘亦非，则要自在得多。
她就坐在顾昀的身边，身体微微靠着他。
两人的谈话她听的很认真。
也会去分析，去理解。
在两个男人说话的间隙。
听到他们聊到自己不明白的商业术语时，她会凑到顾昀耳边，小声地问一句。
“哥哥，你们说的那个……多功能影视城，是什么呀？”
顾昀就会耐心地给她解释。
“就是在万达广场里建设的现代化影城。”
“是很多个厅，可以看不同的电影，硬件也是最好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这种互动，自然而然，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景甜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羡慕更浓了。
陆征对她也很好，给她买最贵的衣服，最好的包，住最好的房子。
但他们之间，却少了一些东西。
少了一些像顾昀和刘亦非之间，那种平等的，可以随时交流的亲密。
在陆征面前，她更多的时候，是一个需要被安排，被照顾的漂亮附属品。
她不能，也不敢，在他谈正事的时候，去问一些幼稚的问题。
因为那会显得她很不懂事。
而刘亦非，却可以。
她可以不懂，可以问。
因为她是顾昀的未婚妻。
这种身份上的差异，带来的是心态上，和地位上的天差地别。
这一下，轮到陆征有些惊讶了。
这个消息，虽然不算是什么绝密。
但也是最近才在董事会层面敲定的事情，还没正式对外公布。
顾昀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说明他的信息渠道，很不一般。
“看来，顾总的消息很灵通。”
陆征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
“怎么？顾总也想和万达合作？”
“或者说，投资？”
“有这个想法。”
顾昀很坦诚。
“内容和渠道，向来是不分家的。”
“我的懒人影视，未来会制作大量的影视内容。”
“如果没有自己的放映渠道，总是要受制于人。”
“我很看好万达集团的这个项目。”
他的话，说得很直白。
也说到了陆征的心坎里。
万达之所以下定决心，花大价钱自己做院线。
不就是因为看到了未来商业地产和文化娱乐产业结合的巨大潜力吗？
在商场里，建一个电影院，用电影院的人流，来带动整个商场的餐饮，购物。
这是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顾总的想法，和王董不谋而合。”
陆征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不过，现在这个阶段，万达恐怕不太需要外部的投资。”
他的话，也很直接。
是在告诉顾昀，你想入股，现在没机会。
顾昀当然知道。
他笑了笑，脸上没有丝毫的失望。
“我知道。”
“现在的万达，自然是不缺钱的。”
“毕竟，这几年国内的房地产市场，实在是太火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香槟，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不过……任何行业，都有周期。”
“房地产，不可能永远这么涨下去。”
“国家的政策，总会有收紧的一天。”
“万达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全国各地都在拿地，建广场。”
“这种高速扩张的模式，对现金流的要求，是非常高的。”
“一旦银行收紧贷款，或者销售回款稍微慢一点……”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陆征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顾昀说的这些，正是万达董事会内部，一部分人最担心的问题。
所有人都看到了房地产市场的繁荣，都想趁着这个风口，尽可能地跑马圈地，扩大规模。
但繁荣的背后，是极高的负债率，和一根绷得极紧的资金链。
这根链条，一旦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身处时代浪潮之中的人，往往会被眼前的巨大利益蒙蔽了双眼，选择性地忽略了潜藏的风险。
而现在，顾昀这个局外人，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们最核心的命门。
这个年轻人，看得太远了。
也太准了。
“顾总的意思是？”
陆征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
“我没什么意思。”
顾昀摊了摊手。
“我只是觉得，多个朋友多条路。”
“或许，未来有一天，我们会有合作的机会。”
“比如，在院线扩张的资金上。”
他图穷匕见，终于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按照前世的轨迹，明年，也就是2005年，万达就会因为扩张过快，而陷入一次严重的资金紧张。
甚至一度到了要变卖资产来求生的地步。
那个时候，才是他入场的最佳时机。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提前在陆征，在王健林心里。
留下一个“顾昀很有钱，而且对院线很有兴趣”的印象。
等到他们最需要钱的时候，自然会第一个想起自己。
陆征沉默了。
这个人的商业嗅觉，和对宏观局势的判断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从上游的内容制作，到下游的渠道发行。
他每一步，都走在了市场的前面。
“我明白了。”
良久，陆征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