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响声打破了牌桌上的肃杀气氛。
刘亦非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昀。
“顾哥哥,我饿了……咱们能不能先吃饭呀?我想吃楼下的虾饺。”
旁边的梅燕芳也忍不住揉了揉后腰,脸上露出一丝疲态。
“是啊,顾大夫,打了五六个小时了,这把骨头有点坐不住了。
要不歇会儿?反正晚上时间还长。”
要是换做平时,听到这话,顾昀绝对是第一个扔牌喊累躺平休息的人。
但今天,他却一反常态。
顾昀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18:30。
还差一点。
“饿什么饿?饿着肚子脑子才清醒!”
顾昀板着脸,手里把麻将敲得啪啪作响,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我现在手气正旺,刚连庄两把,这时候停下来吃饭?那是断我的财路!
不行,接着打!”
他瞪了刘亦非一眼,语气凶巴巴的。
“茜茜,你忍一忍,等我把这把大三元做成了,赢了钱请你吃顿大的。
现在谁要是敢提下桌,那就是跟我顾某人的钱包过不去。”
“我可是要发飙的!”
刘亦非被他怼得缩了缩脖子,只能委屈地扁扁嘴,继续抓牌。
章国荣看着顾昀那副杀红了眼的架势,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安抚梅燕芳。
“阿梅,再坚持一下吧,看来顾大夫今天不赢够本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牌局继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18:35……
18:41……
顾昀看似在专心致志地盯着牌面,实际上余光一直死死地锁在墙上的挂钟上。
上一世的这个时间,那只蝴蝶从文华东方酒店纵身一跃,带走了一个时代。
这一世,那个本该站在露台上的人,正坐在他对面。
此刻章国荣手里正捏着一张二筒,眉头紧锁地思考着是打出去还是留着凑对子。
秒针滴答滴答地转过。
直到时针指向了19:05。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维港的灯光亮起,一片璀璨。
顾昀紧绷的肩膀,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
“唉,没劲。”
顾昀突然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推,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了椅子上。
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怎么了?不是说要做大三元吗?”
章国荣拿着那张刚准备打出去的二筒,一脸茫然。
“不做了大三元了,没意思,手气断了。”
顾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咸鱼模样,摆了摆手。
“饿死我了,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我要低血糖了。”
刘亦非眼睛瞬间亮了:“那我们可以吃饭了吗?”
“吃!现在就吃!”顾昀大手一挥,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叫客房服务,把菜单上最贵的都给我上一遍,今天这顿,Leslie请客。”
“啊?为什么是我?”章国荣笑着抗议。
“因为你今天赢得最多,最多。”顾昀理所当然地说道。
看着章国荣和梅燕芳笑着去翻菜单的背影,顾昀慢悠悠地走到窗边。
看了一眼2公里外的文华东方酒店的虚影,手里习惯性地盘起了核桃。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章国荣的身心状态已经大好,完全不像是有轻生念头的人。
但顾昀这人,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买卖。
万一呢?
第51章 半岛酒店26楼
万一真的有什么无法避免的宿命引力,或者哪个不开眼的这时候打个电话过来刺激他一下呢?
“稳一手,总归是没错的。”
顾昀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后转过身,对着正捧着菜单流口水的刘亦非喊道:
“茜茜,给我点个红烧肉,要肥一点的!”
“老规矩,让他们用一次性餐盒装好,送餐到门口就行,记得……”
“知道啦,消毒嘛。”刘亦非已经拿起电话拨号了。
几天后。
香江的气氛陡然变得肃杀。
淘大花园爆发集体感染,整栋楼被隔离封锁的新闻,打碎了这座城市最后的侥幸心理。
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偶尔驶过的救护车拉着凄厉的长笛,刺破了维多利亚港上空灰败的云层。
然而,在半岛酒店26楼的这间总统套房里,画风却诡异得像是另一个平行时空。
“碰,五万!”
“杠,我又杠了,给钱给钱!”
客厅里,麻将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夹杂着章国荣爽朗的大笑,和梅燕芳不服气的拍桌声。
四月的天气不算冷,顾昀却还套着那件军大衣。
像个看守粮仓的老大爷,盘腿坐在那堆物资中间。
他手里拿着一罐刚开封的午餐肉,一边用勺子挖着吃,一边嫌弃地看着电视里的新闻。
“啧,早就说了让你们屯点货,非不听。
现在好了吧,全城戒严,有钱都买不到那口吃的。”
这间套房,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香江娱乐圈最高端的避难所。
当初顾昀那令人发指的囤货行为,此刻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神来之笔。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这里不仅有充足的食物,有全香江最好的医生坐镇,还有……牌局。
“叮咚”
门铃又响了。
刘亦非熟练地戴上口罩,拿起一瓶酒精喷雾,跑去开门,对着来人就是一阵喷。
梁朝韦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和口罩,手里提着两瓶一看就有年份的红酒,身后跟着同样全副武装的刘嘉林。
“哎呀,闷死我了!”
一进门,刘嘉林就扯下口罩,大口呼吸着屋里带着药香味的空气。
“外面简直像鬼城一样,还是你们这儿有人气。
小顾大夫,我带了瓶82年的拉菲,换两碗红烧牛肉面行不行?”
梁朝韦则一言不发,默默地走到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摘下墨镜,那双忧郁的电眼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落在顾昀身上,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别对我放电,我不是王家卫。”
顾昀咽下嘴里的午餐肉,指了指那边的麻将桌。
“想吃饭自己泡,想看病排队,想打牌去后面等着,规矩都懂吧?”
“懂懂懂,顾神医的规矩嘛。”
又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张雪友探头探脑地钻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子苹果,一脸紧张地凑到顾昀面前。
“顾大夫,你快帮我看看,我这两天嗓子总有点痒,是不是……”
“是你个头。”
顾昀眼皮都没抬,伸手在他脖子侧面的淋巴结上按了一下。
“扁桃体都没肿,淋巴也没结节,你那是吓的,再加上这两天吃多了上火。
那边有我煮的凉茶,喝两碗,再去厕所蹲半小时,要是还痒就把舌头割了。”
张雪友连连道谢,抱着苹果就冲向了厨房。
随着疫情的加剧,顾昀这间套房的名声,在港圈里不胫而走。
大家都知道,在这个连私立医院都不安全的节骨眼上,半岛酒店26楼有个神医。
不仅能治病防身,还能蹭吃蹭喝,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慌感。
于是,这里成了香江娱乐圈最特殊的社交中心。
每天下午,这间套房里都星光熠熠。
影帝影后们卸下了平日里的光环,穿着宽松的居家服。
为了几块钱的麻将输赢争得面红耳赤,为了抢一包老坛酸菜面大打出手。
而这里面,最快乐的人,莫过于刘亦非。
她成了这个巨星避难所里的团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