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哥,您看这个景,我们是在中影摄影棚里现搭一个,还是去戏园子实拍?”
章国荣的指尖停在一个画着戏台全景的方框上。
“搭一个吧。”
“实拍的戏园子,光不好控制,而且很多地方都旧了,拍出来没有那个味道。”
“我们自己搭,可以完全按照我们的想法来。“
”后台,戏台,观众席,都要做出那种梨园盛景的感觉,但是又要有一种残破感,新旧交替的冲突。”
郭靖宇连连点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快速记下。
“明白了,荣哥,就是要做旧如旧,又要体现出华美。”
章国荣嗯了一声,翻到了下一页。
上面是两个旦角扮相的人物,一个眼神坚毅,一个眼神悲戚。
“演员的妆造,我已经请了人。”
章国荣说。
“就是当年《霸王别姬》的化妆老师傅,宋师傅,他愿意出山帮这个忙。”
郭靖宇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可是个大人物。
“那太好了,宋师傅的手艺,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
“嗯,所以这次的MV,我不希望它只是一个音乐录影带。”
章国荣把分镜脚本合上,放在腿上。
“我希望它是一部微电影,一个完整的故事,关于传承,关于牺牲,关于火光里的绝唱。”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眼神里有一种很深邃的东西。
郭靖宇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他觉得,章国荣想拍的,或许不只是一首歌,更是他自己心里的某个梦。
……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奔驰保姆车平稳地驶入了东城区的和平里小区。
小区是八十年代建成的,红砖的居民楼透着一股岁月的气息。
顾昀从后座拿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盒茶叶和一些水果。
刘亦非手里则紧紧攥着一个索尼随身听,里面放着他们刚刚录好的三首歌的磁带。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楼梯。
楼道里很安静,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
空气里有邻居家炒菜的油烟味,混杂着老房子特有的味道。
到了五楼,顾昀在左手边的防盗门前停下。
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门很快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家常衣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正是国家京剧院的著名表演艺术家,张曼玲。
“你们俩来啦。”
张曼玲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快进来。”
“张老师好。”
顾昀和刘亦非齐声问好。
“老师,没打扰您休息吧?”
刘亦非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傻孩子,我一个老婆子,哪有那么多觉睡。”
张曼玲把他们让进屋里。
“说了多少次,人来就行,每次都带东西。”
她嘴上说着,还是把东西接过去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两人一周来两次学习戏腔。
以前每次来还都带顾家的药酒给张曼玲养养身子。
后来被张国荣给消耗完了,就只能带点其他的了。
屋子不大,但是收拾得一尘不染。
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张黑白的老剧照,照片上的人穿着戏服,神采飞扬。
沙发是布艺的,有些年头了,但很干净。
“坐吧,我去给你们倒水。”
“张老师,我们自己来。”
顾昀连忙说。
“坐着,跟我还客气什么。”
张曼玲摆摆手,进了厨房。
顾昀和刘亦非在沙发上坐下,姿势都有些端正。
虽然张曼玲在教学的时候毫无保留,待他们如同亲近的晚辈,但两人在她面前,始终保持着对一位艺术家的尊敬。
很快,张曼玲端着两杯温水出来,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说吧,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新东西给我听了?”
张曼玲笑着问,目光落在了刘亦非抱着的随身听上。
刘亦非点点头,把随身听往前推了推。
“是的,张老师。“
”我们把之前跟您提过的几首歌,录好了几首,想请您听一听,特别是里面戏腔的部分,帮我指导指导。”
“好啊。”
张曼玲的兴致很高。
“我倒要听听,你们这群年轻人,是怎么把京剧和流行歌弄到一块儿去的。”
刘亦非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索尼的随身听质量已经是市面上最好的了。
音质很不错,只是外放音量不是很大,在室内足够了。
录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声,随后,悠扬的京胡声响起。
第一首歌是《武家坡2002》。
当王宝钏的唱段响起时,张曼玲的身体微微坐直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手指在膝盖上随着节奏轻轻敲打。
顾昀的流行唱法和刘亦非戏腔结合一出来,她的眉毛动了一下,似乎在感受这种新旧交织的听感。
一曲结束。
不等两人说话,刘亦非直接按了下一首。
《新贵妃醉酒》。
这首歌的戏腔部分更多,难度也更大。
当刘亦非唱到“爱恨就在一瞬间”那句高腔时,张曼玲的眼睛猛地睁开,目光里透出一丝惊讶。
她仔细地听着刘亦非的每一个转音,每一次换气。
最后是《赤伶》。
这首歌的故事感最强,编曲也最宏大。
当结尾那段高亢的戏腔唱出“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时,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三首歌全部放完。
刘亦非紧张地按下了停止键,随身听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和顾昀都看着张曼玲,等待着她的评价。
张曼玲没有立刻说话。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茜茜。”
“老师。”
刘亦非立刻应道。
“你过来,把《新贵妃醉酒》里那句“菊花台,倒影明月“再唱一遍。”
刘亦非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照着老师的要求,把那句唱了出来。
“不对。”
张曼玲摇了摇头。
“你的气息是提着的,所以这个音听上去就飘了,不够稳。”
她也站了起来,走到刘亦非身边。
“你记住,唱戏腔,不管音多高,你的气都得沉在丹田。“
”从脚底生根,从丹田发力,声音才能像一根线一样,扯得再高也断不了。”
张曼玲亲自做了一个示范。
她没有唱出声,只是做了一个起势的动作,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你看,腰腹收紧,气息下沉,感觉声音是从这里发出去的,而不是嗓子。”
她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刘亦非模仿着她的样子,调整自己的呼吸和站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