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一个普通的观众在看戏。“
”台上那个女人,是你的全世界。“
”你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去奔一个未知的生死。“
”你的心里有愧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个男人的责任和家国大义。”
“你的眼神要告诉她,等我回来。“
”这四个字,不是用嘴说,是用你的眼睛,你的呼吸,你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告诉她。“
”你要让她相信,你一定会回来。”
章国荣站在两人中间,环视了一圈空荡的戏楼。
“这场戏,是整部MV的魂。“
”是生离,也是死别。“
”你们不是在演霸王和虞姬,你们在演你们自己。“
”演那对在乱世里身不由己的恋人。”
他的话,让刘亦非和顾昀都陷入了沉思。
旁边的张曼玲轻轻点头,她明白,章国荣要的不是京剧表演的程式化,而是超越技术,直达内心的真实情感。
“清场。”
章国荣对郭靖宇吩咐道。
“除了必要的摄影师,所有人都出去。给他们空间。”
片场很快变得更加空旷。
章国荣回到监视器后。
“我们再来一次。”
“Action!”
这一次,没有音乐。
现场一片寂静。
刘亦非站在台上,顾昀站在台下。
两人隔着数丈的距离,遥遥相望。
时间仿佛静止了。
渐渐地,刘亦非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血里。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含着泪的,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举起了手中的剑。
胡琴声在这时才缓缓响起。
她开始起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情感。
她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虞姬,她只是一个用尽全力想留住爱人的女孩。
台下,顾昀的身体站得像一杆标枪,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身上,眼神里有千言万语在翻涌。
他紧紧地握着拳,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许下一个无声的承诺。
监视器后,章国荣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对了。
就是这个感觉。
那束追光下的对视,成了整支MV的灵魂。
生离即是死别。
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感,在寂静无声的对视里,被推到了极致。
该说不说,张国荣的拍摄风格还是有很浓的王家卫味道。
善于从画面里找故事感。
毕竟他和王家卫相爱相杀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从他身上学了不少导演经验。
时间还短,还未完成沉淀出自己的风格。
接下来的拍摄异常顺利。
无论是戏台上的诀别,还是城墙下的送行,又或是战火纷飞的蒙太奇镜头,顾昀和刘亦非都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他们就是那个故事里的将军和青衣。
拍摄的第三天。
剧组要拍的是MV的最高潮,也是最悲壮的一幕。
戏楼里,大火将起。
女孩画着最浓烈的妆,穿着最华美的戏服,在台上为台下坐满的敌寇,唱最后一支曲。
为了追求真实感,剧组真的在搭建的戏台周围点起了火。
当然,安全措施做得非常足,消防车和专业的防火人员就在旁边待命。
几十个扮演敌寇的群演已经在拍摄中。
他们按照章国荣的要求,在台下大声喧哗,狂笑,喝酒划拳,将那种侵略者的丑恶嘴脸表现得淋漓尽致。
后台。
化妆师宋小川师傅正在为刘亦非做最后的补妆。
刘亦非透过镜子,看着这位给无数名角画过妆的老人。
“师傅,您这手艺太棒了。”
宋师傅手上不停,笑呵呵的道。
“唱了一辈子戏了,这都是吃饭手艺。”
“还是丫头你这脸型好,线条干净,眉眼精致,天生的花旦底子。”
“最适合正旦,闺门旦。”
“要是早生个几十年,一定是个名角。”
刘亦非美滋滋的笑了笑。
看向镜子里站在一旁的顾昀,朝他挤了挤眼睛。
她跟着张曼玲学了一段时间了,知道所谓的闺门旦,指的官家小姐,大家闺秀。
顾昀笑着点了点头,朝她伸了个大拇指,表示赞同。
花旦偏活泼,闺门旦显端庄。
这丫头其实都合适,既能可爱,也能清冷秀气。
群演的戏份已经拍摄完毕。
这边也上好了妆。
刘亦非穿着那身大红的戏服,站在戏台中央。
按照剧本,她要唱出最后一句戏词,然后拔下头上的金簪,刺向自己的喉咙。
张国荣给她仔仔细细的讲了下戏。
说清楚了这场戏需要的表演情绪。
这大夏天的穿着厚实的戏服,刘亦非热的额头已经有些冒汗。
化妆师过来擦了下汗,补了下妆后,正式开拍。
“Action!”
郭靖宇的声音响起。
刘亦非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那个殉国的戏子。
她对着台下空无一人的座位,仿佛看到了她的将军,又仿佛看到了满目疮痍的山河。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
她的声音,清亮而凄厉,穿透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话音落。
她毫不犹豫地拔下金簪,用力刺向自己的脖颈。
鲜血(道具血浆)顺着金簪流下,染红了她大红的戏服。
她的身体晃了晃,最终倒在了火光映照的舞台上。
“Cut!”
郭靖宇拿起喇叭喊。
顾昀第一个冲上戏台。
刘亦非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
顾昀在她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茜茜?”
女孩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神还有些空洞,看着眼前的顾昀,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几秒钟后,焦点才慢慢凝聚。
“哥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下一秒,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抱住了顾昀的腰,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好难受……”
她呜咽着。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自己死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