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就不是以演员身份来的，而是以顾昀未婚妻的身份，来监工的。
一行人的出现，让原本就安静的等候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种更加凝滞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眼就看清了这群人里谁是核心。
张国荣是导演，是大咖，但今天，他似乎都甘愿落后了半个身位。
真正的中心，是那个牵着刘亦非的年轻人。
“章导。”
“顾总。”
“刘小姐。”
“舒小姐。”
一些资历老，或者跟张国荣认识的演员站起身，客气地打着招呼。
章国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一一回应。
顾昀只是淡淡地点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佟大为，周迅，李冰冰……他都只是点头示意。
而那些二三线的演员，则更是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只是站起身，恭敬地看着。
所有人的目光，在扫过顾昀和刘亦非紧扣的双手时，都带着一丝复杂。
羡慕，嫉妒，或者了然。
刘亦非落落大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跟在顾昀身边，像个巡视自家产业的女主人。
角落里的陈坤，只是站起了身，并没有上前打招呼。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身边的助理是个刚入行的新人，看见这阵仗，忍不住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坤哥，那不是刘亦非吗？”
“听说那个顾总特别宠她，你们两人一起演过金粉世家，咱们怎么不去打个招呼？”
“有她帮忙说句话，比什么都有用啊。”
陈坤没说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摩挲着。
关系好？
他跟刘亦非的关系可一点都不好。
当年拍金粉世家的时候，他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自认演技不错，对剧组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向来看不惯。
刘亦非那个角色，本来定的是他的一个朋友，结果临开机，就被换掉了。
空降了一个刚从美国回来的，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新人。
还是制片人游建鸣亲自力保的。
那时候全组上下都在传，说这个小姑娘背景通天。
他心里不爽，也就跟着剧组里的一些人，有意无意地孤立过她。
当众甩脸子，拒绝搭戏，还公开表示不满。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的刘亦非，才十五岁，总是自己一个人抱着个水杯，坐在角落里发呆。
被人议论的时候，也只是低着头，假装听不见。
有好几次，他都看见她偷偷在没人的地方抹眼泪。
现在想起来，当年的自己，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一群大人，去欺负一个半大的孩子。
可时过境迁。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被全组孤立，偷偷哭鼻子的小姑娘，摇身一变，成了这个圈子里谁也惹不起的存在。
而当年那个力保她的制片人，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她家动用的人脉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她还记仇吗？
陈坤不知道。
他也不想去赌。
与其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不如就这样待着。
……
顾昀一行人没有在等候区停留，直接走进了最里面的试镜室。
房间很大，已经提前布置好了。
正对着门口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几台监视器。
房间中央空出了一大片地方，给演员表演用。
两台摄像机已经架好，正对着中央的空地。
顾昀和刘亦非很自然地坐在了长桌最中央的位置。
章国荣坐在顾昀左手边，李制片和王副导坐在右手边，舒畅则坐在了刘亦非的旁边。
工作人员送上茶水。
顾昀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十五分。
“开始吧。”
他对王副导说。
“先试魏忠贤。”
王副导点点头，拿起对讲机，通知了外面。
很快，第一个试镜的演员走了进来。
是李立群。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便服，手里拿着几页剧本，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章导，顾总，各位老师好。”
张国荣，顾昀，几人也都纷纷点头回应。
王副导主持，笑着指了指中央的位置。
“李老师，辛苦了。”
“我们今天要试的，是剧本里的第32场戏。”
王副导言简意赅地介绍道。
“魏忠贤在书房，听完干儿子的汇报，知道了沈炼三兄弟的动作，决定要除掉他们。”
“这是一场独角戏，没有对手。”
“主要考验的是人物在不动声色间，那种阴狠毒辣的内心戏。”
“剧本您应该看过了，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了。”
李立群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他没有马上开始说台词，而是先走到房间中央，想象着那里有一张书桌。
他做了一个整理袖口，然后拿起毛笔蘸墨的动作。
整个过程不疾不徐，一个老谋深算，大权在握的权臣形象，已经有了几分雏形。
然后，他抬起眼，像是听完了汇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监视器里把他的表演呈现出来，张国荣微微点了点头。
老戏骨的表情从细微处见真章。
“知道了。”
李立群淡淡地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他低下头，继续在想象中的宣纸上写字，笔走龙蛇。
房间里很安静，似乎只有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才停下笔，将毛笔轻轻搁在笔架上。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浮沫，吹了口气。
凑到嘴边又停住了。
“三只蝼蚁，也敢坏咱家的好事。”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既然他们这么想死。”
“那就成全他们。”
说完，他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表演结束。
李立群收敛起气场，又变回了那个和善的模样，看向导演席。
张国荣，王副导演，李制片，刘亦非，舒畅都齐齐地礼貌性地鼓了鼓掌。
“谢谢李老师，非常精彩的表演。”
顾昀没说话，他只是在面前的本子上，写下了几个字。
不适合，太生活化，少了阴毒。
他抬起头，和章国荣对视了一眼。
章国荣微微点头，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李立群的演技无可挑剔，但他演的，更像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内阁首辅，一个玩弄权术的政客。
他身上有权，有谋，唯独少了太监的那股子阴和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