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威尼斯，还是因为徐克的事？”
顾昀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张国荣摆了摆手。
“徐克那点事，还不至于让我睡不着。”
他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眼神有些悠远。
“31号了。”
“如果威尼斯那边有消息，应该就是今天了。”
“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顾昀能听出那份平静下的紧张和期待。
《活埋》，毕竟是他第一部真正意义上自导自演的作品，倾注了他无数的心血。
能不能得到国际电影节的认可，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顾昀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会更在意徐克的事呢。”
张国荣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
“没什么好聊的。”
“有些人，在香江那个小池塘里待久了，就真以为自己是条龙了。”
“来了内地，还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迟早要栽跟头。”
他虽然是香江人，但从八十年代起，就频繁来内地演出交流。
在他心里，从来没有把香江和内地分开过。
“香江，就是中国的一部分，这有什么可区分高低贵贱的？”
“作为一名中国人，我很骄傲。”
他叹了口气，又说起一些香江电影人的怪现象。
“阿克他们那一代的电影人，确实为华语电影做出过巨大的贡献。“
”但他们中的很多人，也确实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优越感。”
“他们看不起内地，觉得这里落后，贫穷。”
“却又一边看不起，一边跑来这里捞金。”
“这种心态，很矛盾，也很可悲。”
顾昀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张国荣叹了口气。
“时代变了，他们却还活在过去的辉煌里，不肯醒来。”
两人没聊几句。
高圆圆和景甜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似乎是准备出来散散步。
她们看到院子里的顾昀和张国荣，刚准备上前打个招呼。
就在这时。
张国荣放在石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响亮。
张国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串陌生的国际长途号码，心脏不自觉地跳快了半拍。
他拿起手机的手，有些轻微的发紧。
是国外的号码。
这个时间点……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爽朗的笑声，说的是一口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语。
“莱斯利？我的朋友，还记得我吗，我是马可。”
“马克，穆勒。”
“哦，天哪，我总是忘记我们之间该死的时差，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
马可穆勒。
这个名字，让张国荣眼睛一亮。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刘亦非也停下了练功的动作，悄无声息地走到顾昀身后。
轻轻趴在了他的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好奇地听着电话里的动静。
顾昀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
张国荣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他打开了手机的免提功能，笑着回应。
“哦，马可，我的朋友，当然没有。”
“我现在在横店，我们这些拍电影的人，是没有白天黑夜的。”
电话那头的马可穆勒哈哈大笑起来。
“我永远记得1994年的《东邪西毒》，那是我第一次在威尼斯看到你的电影，印象太深刻了。”
“那部电影，简直就是一首写在胶片上的诗。”
“我从没想过，十年后，我还能看到你导演的作品来参加威尼斯。”
1994年，马可穆勒还只是威尼斯电影节的亚洲区选片人。
一个对华语电影充满了狂热激情的意大利人。
也正是那一年，张国荣跟着《东邪西毒》剧组，第一次踏上了丽都岛的红毯。
“因为我们是朋友。”
张国荣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说实话，这部电影的后期制作时间非常紧张，我甚至以为可能赶不上今年的威尼斯了。”
“我的朋友劝我，明年二月的柏林，五月戛纳也很合适。”
“但我记得，当年你跟我说过，很期待看到我的下一部电影。”
“所以，我来了。”
这番话，说得漂亮又得体。
在场的，除了景甜和高圆圆的英文水平比较一般。
刘亦非可是在国外生活了好多年。
舒畅也是6月份高考，被京城第二外国语学院英语系录取。
基本都能听懂。
所有人都对张国荣高情商的话格外佩服。
电话那头的马可穆勒显然非常受用，笑声更大了。
“莱斯利，你总是这么会说话。”
“对了，你今年还是负责选片工作吗？”
张国荣也跟着笑了笑，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不。”
马可穆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掩的兴奋。
“从今年开始，我正式担任威尼斯电影节的主席。”
“说真的，莱斯利，能听到你刚才那句话，是我作为主席，今年听到的最高兴的一件事。”
电影节主席！
这四个字，像一颗惊雷，在小院里炸开。
张国荣心里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转头，和顾昀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能让一届国际A类电影节的主席，亲自在官宣前打电话过来通风报信。
《活埋》这部戏，有戏了！
高圆圆和景甜站在旁边，虽然听不太懂电话里的交谈。
但从张国荣和顾昀的神情变化中，她们也敏锐地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
她们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电话那头，马可穆勒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莱斯利，我现在以威尼斯电影节主席的身份，正式通知你。”
“你的电影，《活埋》，将在主竞赛单元进行全球首映。”
“评审团的成员们，会非常，非常期待你的作品。”
他又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最后用一种更确定的语气说。
“恭喜你，莱斯利，《活埋》正式入围第61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九月，我们在丽都岛等你。”
确认了！
主竞赛单元！
这五个字，清晰地通过手机听筒传了出来。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张国荣的手，紧紧攥着手机。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马可，你觉得……这部电影有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