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我来你这里是给你面子，你们内地就是落后，就是没规矩的优越感。”
“那天晚上，如果徐克的人，不是一口一个大陆仔，一口一个乡下地方，你觉得，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谢霆锋的脸色，微微变了。
这些细节，他并不知道。
圈子里传的，只是说徐克的人和饭店起了冲突，然后被顾昀的人打了。
顾昀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想过这些。
“你们那个剧组，也是一样的情况吧？”
“虽然是合作拍摄，但香江团队和内地团队，私底下的对立，很明显吧？”
“平时的摩擦和争执，应该不少吧？”
谢霆锋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因为顾昀说的，都是事实。
剧组里，两个团队之间，确实存在着一条无形的鸿沟。
语言不通，习惯不同，工作方式也不同。
香江的团队，无论是导演，摄影，还是武术指导，都习惯了高强度，快节奏的工作模式，他们觉得内地的团队太散漫，太不专业。
而内地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则觉得香江团队太霸道，太不近人情，根本不尊重人。
这种矛盾，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顾昀看着他默认的样子，叹了口气。
“其他人的事，我不想多管。”
“香江人也好，哪里人也好，一边看不起内地，一边又削尖了脑袋要来内地赚钱，这种拧巴的心态，我也懒得去评价。”
“时代变了，市场在这里，资本在这里，未来也在这里。”
“抱着过去那点可怜的优越感不放，迟早，你们自己要吃了大亏，才会学乖。”
“你觉得，今天的徐克，算不算吃了亏？”
谢霆锋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徐克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想起了他当众道歉时，那屈辱到极点的神情。
那确实是吃了大亏。
而且是把几十年的脸面，都丢光的大亏。
“我今天跟你说这么多，不是想教训你什么。”
顾昀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主要是看在王菲的面子上。”
“她是茜茜的师父，算是我们的长辈。”
“她既然把你当成自己人，我也不希望看到你，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事情，毁了自己的前途。”
顾昀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
“还记得我给你写的那首《黄种人》吗？”
谢霆锋猛地抬起头。
那首歌，是在仙剑剧组时顾昀写给他的，他最喜欢的一首歌。
那首歌的歌词，大气磅礴，充满了民族自豪感。
黄种人，来到地上，挺起新的胸膛。
黄种人，走在路上，天下知我不一样。
越动荡，越勇敢，世界变更要让我闯。
一身坦荡荡，到四方，五千年终于轮到我上场。
每一句歌词，都像是刻在他的脑子里。
他每次在舞台上唱起这首歌，都感觉热血沸腾。
顾昀看着他，缓缓说道。
“好好想想里面的歌词。”
“想想作为一个中国人，什么事，是应该做的。”
“什么事，是绝对不该做的。”
“别被人当枪使，也别给一些拎不清的人带歪了路。”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顾昀便不再看他，转头对刘亦非说。
“茜茜，饿坏了吧？想吃什么，我让助理去买。”
谢霆锋坐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顾昀的话，还有《黄种人》的旋律。
他不是傻子。
他听得懂顾昀话里的意思。
“别被人当枪使……”
“别给一些拎不清的人带歪了路……”
他想起了剧组里，张卫健时常在他耳边抱怨内地演员不专业，耍大牌。
想起了张卫健怂恿他，一起给某个不听话的内地演员一点颜色看看。
一股冷汗，顺着他的脊背，缓缓流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
如果不是今天顾昀的这番话，他很可能，会因为一时的意气，或者所谓的兄弟义气，做出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情。
他站起身，对着顾昀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顾先生，谢谢。”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由衷的感激。
顾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谢霆锋点点头。
他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大梦中，刚刚醒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巨大的房车，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
房车里。
刘亦非好奇地问顾昀。
“哥哥，你跟那个霆锋哥说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顾昀捏了捏她的脸蛋。
“没什么，就是看他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提醒他两句。”
“啊？”
刘亦非一脸的问号。
顾昀笑了笑，没再多解释。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就在这时，房车的门被敲响了。
是Zoe团队的化妆师。
“老板，该化妆了。”
“今天晚上，有你的夜戏。”
顾昀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转头对刘亦非说。
“你先跟丽姨，还有舒畅她们去吃饭，不用等我。”
“我化完妆，随便在剧组吃点盒饭就行。”
刘亦非立刻不乐意了，嘟着嘴。
“那怎么行！”
“今天没让刘叔送餐。”
“剧组的盒饭那么难吃！”
“我让圆圆去刘叔那，给你打包几个你爱吃的菜送过来！”
顾昀看着她那副“我说了算”的可爱模样，心里一暖，笑着答应。
“好，都听你的。”
化妆师们鱼贯而入，在车里铺开了阵势。
镜子，灯光，各式各样的化妆品摆了一桌。
顾昀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眉毛被画得又粗又直，带着一股子邪气。
眼角用眼线笔微微上挑，平添了几分桀骜不驯。
脸上，还用阴影粉，打出了一些刀疤的痕迹。
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凌厉而危险。
丁修。
那个在《绣春刀》里，亦正亦邪，玩世不恭，却又武功高强的浪人。
那个说着“很润”，让无数观众又爱又恨的加钱哥。
正在镜子里，慢慢成型。
刘亦非没有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