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嘴唇，鼻翼的抽动，走路姿势，快慢，下脚的深浅，肩膀收紧的力道都有讲究。
这也太难了吧！
果然，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这边剧组继续拍摄。
随着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两个角色之间的交锋，再次开始。
周杰伦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身。
这一次，他没有了刚才那种外放的凶厉。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却又被强行压抑着。
他慢慢走回到顾昀面前，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沉默了片刻。
当他再抬起眼时，那双眼睛里，混杂着愤怒，委屈，恐惧，还有一丝几乎要溢出的绝望。
他死死地盯着顾昀，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种被拿捏住七寸，无力反抗的窒息感，瞬间充满了整个镜头。
“好！“
”这条过！”
监视器后，张国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他站起身，毫不吝啬地鼓起了掌。
“杰伦，很好！”
“就是这个感觉！”
周杰伦听到导演的夸奖，整个人才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刚才那二十多分钟的折磨，值了。
顾昀也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有进步。”
周杰伦嘿嘿一笑，露出招牌式的腼腆笑容。
“都是导演教的好，还有大哥你带的好。”
不愧是自己认的大哥，超的！
不光是写歌，写剧本，做生意。
连演戏都这么厉害。
刚才对戏的时候，他光是站在那里，那股子邪气和压迫感就扑面而来，让他很轻易地就代入到了角色里。
第一天的拍摄，就在这样精益求精的打磨中，缓缓推进。
夜，越来越深。
晚上的夜戏，一直拍到了凌晨两点多。
开机第一天，就上这么大的强度，确实有些不近人情。
可没办法，拍电影就是这样。
时间就是金钱，尤其是拍电影，用的是胶片，每一寸都是燃烧的经费。
剧组化一次妆不容易，灯光，道具，场地的准备更不容易。
那些在剧组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工作人员，早就习惯了这种连轴转的工作节奏。
演员们，也都习惯了这种黑白颠倒的状态。
刘德华和张国荣拍了一辈子的戏，这点强度对他们来说，和吃饭喝水没什么区别。
刘烨，曾黎这些科班出身的，在学校排大戏的时候，通宵也是家常便饭。
就连跟着来学习的十几个北电学生，虽然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更多的还是兴奋和专注，强撑着不肯错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
唯一有些熬不住的，是景甜。
小姑娘一开始还兴致勃勃，觉得看人拍戏特别好玩。
然后，她就被拍电影的繁琐和艰难给震惊到了。
现在，她已经彻底麻木了。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皮越来越沉，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可她看看周围，刘亦非，舒畅，高圆圆都精神奕奕地在旁边看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先溜回房车睡觉，只能强撑着眼皮，陪着一起熬。
终于，随着张国荣一声“收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剧组早已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宵夜，慰劳辛苦了一天的工作人员。
顾昀还没卸妆，身上那套丁修的破旧短打沾满了灰尘，他只是随意地拍了拍，就直接上了房车。
助理圆圆已经把宵夜摆在了小桌上。
一碗飘着香菜和虾皮的鲜肉馄饨，还有几个刚出笼的肉包子。
他刚坐下，刘亦非，舒畅，高圆圆，还有迷迷瞪瞪的景甜就都跟了上来。
“哥哥，快吃点东西暖暖胃。”
刘亦非熟练地拿起勺子，先帮他舀了一勺汤，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
顾昀张嘴喝了，然后接过碗自己吃起来。
“你们也吃。”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坐下，也各自拿了吃的。
刘亦非看着景甜那副快要困死的模样，忍不住笑。
“甜甜，第一次熬这么晚吧，你吃完就快去睡吧。”
“明天没你的戏，可以睡到自然醒。“
景甜揉了揉眼睛，眨巴两下，摇头笑了笑。
“刚才还困得要死，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反而精神了。”
她咬了一口包子，满脸都是感慨。
“拍电影也太难了。”
“就刚才杰伦哥那个转身的镜头，我看着都挺好的了，没想到导演还让他一遍遍地来。”
刘亦非闻言也笑了。
“拍戏就是那一哆嗦，过程都是很零碎，很枯燥的。”
“但是，等到最后剪辑成片，在大银幕上播出来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之前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种成就感，会让你觉得特别满足。”
舒畅也跟着点头。
“是啊是啊，茜茜说的对。”
景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
“希望我以后也能有这种感觉。”
高圆圆坐在一旁，安静地小口吃着馄饨，没怎么说话。
吃完宵夜，舒畅和高圆圆就带着景甜回她们的房车了。
顾昀只是让化妆师帮忙卸了脸上的妆，身上的戏服没换，因为明天一早还有他的戏。
丁修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不少，但因为他二十号就要赶回京城演唱会排练。
9月份还要去威尼斯。
所以张国荣一早就把他的戏份全部集中到前面，准备一口气拍完。
车里只剩下两个人。
刘亦非拧了条热毛巾，坐到顾昀身边，仔仔细细地帮他擦脸。
毛巾的温度，刚刚好。
她擦得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他。
看着他脸上因为熬夜而透出的一丝疲惫，她有些心疼。
“哥哥，辛苦了。”
顾昀闭着眼睛，享受着她的服务，嘴角扬了扬。
“不辛苦。”
他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写满了关切的漂亮脸蛋，心里一软。
“不是说好了吗？”
“拍戏不仅是你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
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就像你说的，我们什么都要一起。”
“不能总是你陪着我，我也要陪着你。”
刘亦非的动作一顿，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放下毛巾，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
晚上，两人相拥而眠。
……
第二天。
顾昀是在一阵柔软的馨香中醒来的。
他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亮晶晶的大眼睛。
刘亦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侧躺着，单手撑着脑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嘴角带着甜甜的笑。
晨光透过车窗的缝隙照进来，给她白皙的脸蛋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顾昀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微微抬头，凑过去，在她的下巴上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