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没什么感觉。
反正对他来说，怎么演都是演。
是师徒情，还是男女爱，不过是眼神里情绪的一点点转换而已。
可对刘亦非来说，这可就太难了。
让她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未婚夫，却要演出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清冷又疏离的关爱。
这简直是比让她吊一天威亚，还要难受的事情。
没办法，戏还得继续拍。
两人重新被威亚吊起，在半空中，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尬舞。
一遍，两遍，三遍……
于敏也是个要求严格的导演。
一个眼神不对，一个情绪不到位，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喊卡。
就这么一场看似简单的，在花丛中练功的戏。
硬生生地，磨了整整两天，才总算是拍出了一条，让所有人都满意的镜头。
等到收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两人从威亚上被放下来，腿都有些发软。
身上那点单薄的戏服，早就被山谷间的寒露，打得湿透了。
冷风一吹，更是冻得人直哆嗦。
不过，这种程度的辛苦，跟后面的一场戏比起来，还只能算是开胃小菜。
真正让顾昀都觉得有些吃不消的，是杨过在珍珠滩瀑布下，苦练玄铁重剑的那一段。
拍摄这场戏的时候，时间已经进入了十一月。
九寨沟的深秋，气温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
那从雪山上流淌下来的瀑布水，更是冰冷刺骨，跟刀子刮在身上没什么区别。
就连顾昀这种内功有成，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人，都有些吃不消。
考虑到安全和拍摄难度，剧组这边，最开始的决定，是弱化这个场景。
毕竟，让顾昀这么一个大老板，泡在这么冷的水里，一拍就是好几个小时。
这万一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感冒发烧都算是轻的。
这责任，谁也担不起。
可顾昀，却偏偏在这件事上，犯了犟。
他坚持要实景拍摄。
实在是被前世黄晓明那个版本的瀑布练剑，给尬得记忆犹新。
那一段，本该是杨过从一个轻浮少年，脱胎换骨，成长为一代大侠的，最关键的转折点。
结果呢？
拍得跟闹着玩似的。
一开始，是连那把玄铁剑都背不起来的弱鸡。
然后，全程都在跟一个虚拟的雕兄，大吼大叫，表情狰狞。
最后，在瀑布顶上，跑了几下，拍了一个替身演员，从山上翻滚下来的镜头。
再然后，就莫名其妙地，神功大成了。
那把丑得跟门板一样的玄铁重剑，就能轻轻松松地挥舞起来了。
整段戏，充满了敷衍和廉价感。
顾昀不吐槽那把玄铁重剑的奇葩造型，就算他客气了。
玉女心经拍得像舞侠剧，尬也就尬了，毕竟是两个人的感情戏。
可杨过成长过程中，如此重要的一个环节，也拍得这么敷衍。
他自己心里这道坎，实在是过不去。
所以，他力排众议，坚持要亲自下水，在瀑布的冲击下，完成这场戏的拍摄。
“各部门准备！”
“杨过练剑，第一次！”
随着于敏的一声令下。
顾昀深吸一口气，脱掉了身上的军大衣，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他只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裤，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片冰冷刺骨的水潭里。
水，刚没过脚踝，一股钻心的寒意，就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直到水深及腰，他才停下脚步。
他缓缓地，从背后抽出了那把木头的玄铁重剑。
“哗啦啦”
巨大的瀑布，如同银河倒泻，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
冰冷的水珠，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的身上，脸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巨大的水流冲击力，让他脚下都有些站不稳。
“喝！”
顾昀暴喝一声，双腿如同扎根在水底的礁石，稳住了身形。
他单手握紧剑柄，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把玄铁重剑，缓缓地举过头顶。
然后，奋力地，向前劈下！
“噗”
沉重的剑身，劈开水幕，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水花，被激起数米之高。
一遍，两遍，三遍……
他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个简单，却又无比艰难的动作。
每一次挥剑，都要对抗着那巨大的水流冲击。
每一次劈砍，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冰冷的潭水，吞噬着他身上的热量。
他的嘴唇，渐渐变得青紫。
肌肉，也因为寒冷和疲劳，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岸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刘亦非的心，早就揪成了一团。
她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和一杯早滚烫的姜茶。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潭中那个，在瀑布下显得有些孤独和渺小的身影。
眼圈，不知不觉间又红了。
“卡！”
“好！过了！”
当于敏的声音，终于从对讲机里传来时。
刘亦非几乎是飞一样地，第一个冲了过去。
她趟着冰冷的河水，跑到顾昀身边，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件还带着她体温的军大衣，紧紧地，裹在了顾昀的身上。
“冷不冷？快，快喝口姜茶暖暖！”
她手忙脚乱地，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将滚烫的姜茶，递到他的嘴边。
顾昀看着她那副快要急哭了的样子，心里一暖。
他笑了笑，接过姜茶，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一直流淌到胃里。
驱散了些许寒意。
“我没事。”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刮一下她的鼻子。
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僵硬了。
这场戏，反反复复地，拍了一整个上午。
等到收工的时候，顾昀整个人，都快要冻僵了。
他回到房车里，泡在滚烫的热水里，足足缓了半个多小时，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看着他遭的这份罪，刘亦非心疼得不行。
她一边帮他按摩着冻得有些发僵的肌肉，一边小声地埋怨着。
“你说你，干嘛非要这么拼命呀。”
“稍微拍一下，意思意思不就行了嘛。”
“冻坏了怎么办？”
顾昀靠在浴缸里，享受着她的服务，舒服地叹了口气。
“那不行。”
“杨过这个角色，对我，对你，对这部剧，都太重要了。”
“我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而且……”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我遭的这点罪，跟你比起来，算什么？”
小龙女这个角色，在水里拍的戏份，同样不少。
比如，在孔雀湖里，那些充满了写意美感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