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看看。”
顾昀低头看去。
桌子上，铺着几张巨大的地图。
上面用红色的笔，圈出了好几个地方。
河北涿州，浙江横店，还有内蒙古的几个草原。
旁边，还放着一沓厚厚的照片。
都是这些地方的实景图。
张国荣拿起一张涿州影视城的照片。
“这里，是我们的首选。”
“央视拍老三国的时候，主要就是在这里取的景。”
“里面的汉代建筑，城墙，宫殿，都保存得很好，历史感最强。”
“特别是濮阳和下邳这两场重头戏，在这里拍，最合适。”
他又拿起一张横店的照片。
“横店的优势，是配套齐全。”
“秦王宫，清明上河图，地方够大，群演也多，调度起来方便。”
“可以作为备选。”
最后，他指了指那几张草原的照片。
“如果要拍那种千军万马，骑兵对冲的大场面。”
“还是得去内蒙古。”
“那种一望无际的地平线，是影视城里，怎么都拍不出来的。”
旁边，一个穿着夹克，看起来很精干的中年男人，补充了一句。
“韩总的意思，是一切都以顾先生您的意见为主。”
“我们中影这边，全力配合。”
“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把电影拍好。”
他是中影派来的制片人，叫史东明。
顾昀点了点头。
他看着地图上那几个被圈出来的地名，沉吟了片刻。
“就按这个方案来。”
“主场景，放在涿州。”
“横店作为补充。”
“至于内蒙古……”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笑了笑。
“去，肯定要去。”
“钱不够，加预算。”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真实。”
“我要让观众看到的，就是一千八百年前，那个最真实，最残酷的，汉末乱世。”
这么豪的吗？
真不把钱当钱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中影的制片人史东明，总算见识到这位顾总的豪爽了。
拍电影，预算加的这么随意的吗？
其他人的脸上，却都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们可不管钱的事。
对于一个创作团队来说，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尽情地，去挥洒自己的才华和想象力。
不用再为钱的事情，束手束脚。
“好！”
王扶林第一个拍案叫绝。
老爷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有顾先生这句话，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撂在这了！”
“想当年，我们拍老三国的时候，那叫一个苦啊。”
他感慨万千。
“经费紧张，什么都得省着用。”
“一场官渡之战，几万人的大场面，我手里能调动的群演，就那么几百个。”
“不够怎么办？”
“只能靠镜头来回切，靠剪辑来凑。”
“一个士兵，上午演袁绍的兵，死了。”
“然后马上换身衣服，就得爬起来演曹操的兵，再去死一次。”
“一套盔甲，几个人轮流穿。”
“那哪是拍戏啊，那是在打仗，跟钱打仗，跟时间打仗。”
老爷子越说越激动，眼圈都有些发红。
房间里的其他人，听着这番话，也都沉默了。
特别是剧组里几个上了年纪的美术和道具师，都是亲身经历过那个年代的，更是感同身受。
那是华夏影视最艰难，却也最富有创造力的时代。
缺钱，缺技术，缺资源。
什么都缺。
唯一不缺的，就是一颗想要拍出好作品的，赤诚的心。
顾昀看着王扶林，心里也充满了感慨。
正是因为有这样一群前辈，用最简陋的条件，燃烧自己的心血，才为华夏的电视剧史，留下了那么多不可磨灭的经典。
西游记，红楼梦，三国，水浒，哪个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王老，您放心。”
“这一次，我们什么都不缺。”
“您只需要把您脑子里，当年因为条件限制，没能实现的那些想法，全都拿出来。”
“我来负责，把它们变成现实。”
王扶林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个尘封了十年的梦想，在今天，被重新点燃了。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顾昀的一句话，变得无比炙热。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叫做梦想的东西。
张国荣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了回来。
“好了，既然取景地和预算都没问题了。”
“那我们来谈谈下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武术指导。”
他看向顾昀。
“我跟香江那边的几位武指，都聊过了。”
“包括程小东，元奎他们。”
“厉害，是真厉害。”
“天马行空，飘逸潇洒，设计出来的动作，观赏性极强。”
“但是……”
他话锋一转。
“他们的风格，跟我们这部电影不太搭。”
“我们要的，不是那种飞来飞去的武侠片。”
“我们要的是沙场上真刀真枪的，血腥搏杀。”
“是那种一刀劈下去，能看到血，能感受到痛的写实风格。”
“这一点，香江的武指，可能给不了我们。”
张国荣的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
吕布这部电影，动作戏是重中之重。
它的成败，直接决定了电影的质感。
如果拍成了那种轻飘飘的武侠片，那整个电影的基调，就全毁了。
王扶林在一旁，听完张国荣的话，点了点头。
“国荣说的对。”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我倒是有一个人选。”
“刘绍春。”
“他就是当年我们老三国的动作指导。”
“一手设计的马战，堪称一绝。”
“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关云长温酒斩华雄，那都是他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