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哄堂大笑。
只有王霏依旧高冷。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指了指刘亦非的肚子。
“别听他们废话,气沉丹田,把声音顶到头腔。”
“再来一遍,这句‘最初的梦想’要唱出那种把天捅个窟窿的感觉。”
刘亦非被这群大神轮番轰炸,整个人都快晕了。
她小脸煞白,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紧紧攥着歌词纸,指节发白。
“停。”
顾昀突然出声。
他把蒲扇一扔,站起身走到刘亦非面前。
小姑娘吓得一哆嗦,以为自己又要挨骂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哥哥,我……我是不是很笨……”
顾昀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粗暴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确实挺笨的。”
顾昀看着她,语气平淡,却难得没带那股子嘲讽劲儿。
“不过,笨鸟才需要先飞。
你看看这屋里,谁不是从笨鸟过来的?
章国荣第一次上台被人嘘下场,梅燕芳以前在歌厅被人扔酒瓶。
小周领奖时被人推到水池里,他还一脸傻不愣登的添嘴唇。“
章国荣一脸唏嘘,梅燕芳还是温柔的笑。
周结伦“……“
顾昀揉了揉刘亦非的脑袋。
“别怕丢人,唱破音了让周结伦给你垫背,忘词了有你师父给你领唱,晕倒了有我把你扛下来。”
“天塌下来,这帮高个子顶着呢,你就是个吉祥物,上去亮个相,把词念清楚就行。”
周结伦:“……”
刘亦非吸了吸鼻子,看着顾昀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突然就落了地。
“我是吉祥物?”她破涕为笑,带着点鼻音反驳。
“不然呢?难道你是实力派?”
顾昀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润喉糖扔给她。
“赶紧吃,要是明天嗓子哑了,我就把你那个粉色的Hello Kitty水壶扔海里。”
刘亦非一把接住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冲着几位大神深深鞠了一躬。
“老师们,我们再来一次!”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名为野心的东西。
顾昀重新瘫回椅子上,拿起蒲扇遮住脸。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愉悦。
啧,养成系虽然麻烦。
但这成就感,确实比盘核桃强点。
……
香江大球场。
夜幕低垂,探照灯的光柱像几把利剑,刺破了维多利亚港上空沉闷的雾气。
这里今晚不属于足球,只属于音乐。
后台通道里,人挤得像早高峰的京城地铁。
不同的是,这里随便拎出来一个路人甲,可能都是身价千万的金牌监制,或者平时只能在挂历上看到的天王天后。
顾昀倚在消防通道的门口,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百无聊赖地看着这群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大明星们,此刻都乖得像鹌鹑一样,排队等着测体温、消毒。
“三十六度五,过。”
工作人员机械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
“啧,这场面。”
顾昀抖了抖手里的流程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刘得华,张学有,黎明,郭富城,郑秀文,陈慧林……香江娱乐圈算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你真不上?”
章国荣刚化完妆,一身白色西装,领口别着那枚象征1:99的橙色丝带。
看起来精神不错,但顾昀能看出来,他眼底藏着深深的疲惫。
“不上。”
顾昀把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着圈。
“今晚是你们的主场,我一个内地来的神棍,上去凑什么热闹?”“”
“再说了,我怕我一嗓子吼出来,把你们这温馨感人的画风给带偏了。”
章国荣笑了笑,没勉强,他知道顾昀的性子,这人看着混不吝,其实心里那杆秤比谁都清楚。
“对了,茜茜呢?”章国荣环顾四周。
“厕所。”
顾昀指了指走廊尽头:“进去二十分钟了,估计正在里面怀疑人生,顺便思考要不要从窗户翻出去逃回京城。”
……
女厕所门口。
刘亦非确实在怀疑人生。
她穿着那件特意定做的白色长裙,简单得没有任何装饰,像一朵刚出水的百合花。
但此刻,这朵百合花正扒着洗手台,脸色比裙子还白。
外面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她心口。
几万人。
那是几万人啊!
而且前面刚唱完的是谁?是陈一迅!后面等着的是谁?是四大天王!
把她夹在中间,这跟把一只小白兔扔进狮虎山有什么区别?
“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刘亦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抖得连口红都拿不稳。
“咔哒。”
门开了。
顾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正在补妆的两个TVB小花旦吓得尖叫一声,捂着胸口就要喊非礼。
“闭嘴。”
顾昀眼皮都没抬,直接从兜里掏出个工作证甩过去。
“我是安保总监,例行检查,出去。”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匪气,硬是把两个小明星吓得愣是把尖叫咽了回去,抓起化妆包落荒而逃。
厕所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亦非看着顾昀,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顾哥哥,我腿软……”
“软了就爬上去。”
顾昀走过去,靠在洗手台上,既没有安慰,也没有递纸巾,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外面那个舞台,梅燕芳这会儿正发着三十八度的高烧在上面跳舞。
章国荣那是抑郁症刚压下去没多久,就连刚才跟你打招呼的谢廷锋,脚上还打着封闭。”
他弯下腰,视线与刘亦非平齐,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逃避的星辉。
“丫头,这世上从来没有准备好了再上的战场。”
“要么现在滚回京城,继续当你的乖乖女,以后看着电视后悔一辈子。”
“要么擦干眼泪,出去告诉那几万个戴着口罩的香江人,什么叫最初的梦想。”
刘亦非怔怔地看着他。
顾昀伸出手,粗糙的指腹在她眼角狠狠抹了一下,力道大得有点疼。
“妆没花,挺好。”
他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周结伦那小子手汗都快把钢琴淹了,就等你救场呢。”
……
舞台上。
灯光骤暗。
喧闹的大球场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
周结伦压低鸭舌帽,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键上。
前奏响起。
没有花哨的炫技,只有如流水般清澈的琴音,在燥热的夜风中缓缓流淌。
升降台缓缓升起。
当那个穿着白裙的纤细身影出现在几万人的视线中时,现场出现了一阵骚动。
“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