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亦非坐在顾昀的另一侧，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盘子里的一只大闸蟹。
她手里拿着蟹八件，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神情极其专注。
听到陈梁的话，她放下手里的工具，拿过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肥美的蟹黄，直接放到顾昀面前的小碟子里。
“哥哥你吃这个，我剥了好久的。”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转过头，对着陈梁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
陈梁看着两人的互动，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顾总，台里领导开会研究过了。”
“咱们这档节目太成功了，台里希望能把这个IP固定下来，后续的两档同类型节目，我们希望能继续保持这种深度的合作模式。”
顾昀没有立刻接话，他的视线越过陈梁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另一桌。
黄渤正勾着王宝强的脖子，两人手里端着满满一杯啤酒，正摇摇晃晃地朝着主桌走过来。
黄渤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王宝强则是一脸憨直地跟着傻乐。
两人这副自带喜剧效果的模样，和周围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明星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顾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具商业价值的念头。
他转过头，目光直视着陈梁。
“陈台长，同类型的音乐综艺不适合连续开。”
“观众的审美疲劳期来得比我们想象的要快，这种大杂烩式的音乐节目，一年做一次，把期待值拉满，才是最合适的节奏。”
陈梁愣了一下，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顾总的意思是，咱们明年的合作要暂停？”
顾昀摇了摇头，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我手里还有个新的综艺策划案。”
“不是棚内录制，是纯户外的真人秀节目。”
陈梁立刻来了精神，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身体再次往前凑了凑。
“户外真人秀？这在国内可是个新鲜东西，顾总详细说说。”
黄渤和王宝强这时候已经走到了桌边。
黄渤举起杯子，大着舌头喊了一声。
“老板，陈台长，我和宝强敬你们一杯，感谢领导们的栽培。”
顾昀端起茶杯，和他们碰了一下。
“少喝点，明天还要回剧组报到。”
打发走两人，顾昀重新把视线投向陈梁。
“以运动，解谜，搞笑，亲和为核心主题。”
“把这群明星扔到大街上，扔到泥潭里，让他们去完成各种具有挑战性的任务。”
“褪去明星的光环，展现出他们最真实，甚至是狼狈的一面。”
陈梁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摩挲着。
顾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继续往下抛出筹码。
“这档节目不仅能保证极高的收视率，甚至对录制当地的文旅产业都会有极大的拉动作用。”
“我们可以把录制地点放在全国各地的著名景点，甚至可以和当地政府进行深度合作。”
陈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哗啦作响。
“这个点子太绝了。”
“顾总，这个策划案咱们东方卫视接了，你直接开条件。”
顾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核心的流程和游戏机制我现在不能透露，这是节目的灵魂。”
“至于条件，要求很高。”
“第一，整个节目的制作必须由懒人影视绝对主控，东方卫视只负责提供平台和协助。”
“第二，广告分成的比例，懒人影视要拿大头。”
陈梁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了一半，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种条件，在当时的电视台合作模式中，简直可以用苛刻来形容。
电视台让出主控权，还要出让大部分的广告利润，这在体制内是极难通过的决议。
顾昀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很清楚，上海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钱和资源。
他们真正缺的，是能够引爆全国的顶级创意，以及有能力将这些创意完美落地的制作公司。
这次我们的歌，实实在在地让东方卫视在全国观众面前狠狠地露了一把脸。
陈梁只要不傻，就绝对不可能放掉懒人影视这么好的合作伙伴。
更何况，顾昀手里握着整个酷狗集团这个互联网巨头作为推广后盾。
再加上懒人系这一群目前国内最具人气和话题度的演员歌手。
这档节目根本没有任何输的可能。
陈梁如果今天在这里犹豫了，顾昀明天就能带着这个策划案，直接飞到浙江卫视，甚至是刚才被他们打趴下的湖南卫视。
陈梁的脸色变幻了几次，最终猛地咬了咬牙。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干了。”
“顾总，只要节目效果能达到你说的预期，这些条件我全盘接受。”
他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一桌招了招手。
“老田，你过来一下。”
一个戴着眼镜，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立刻放下筷子，快步跑了过来。
陈梁指着他向顾昀介绍。
“这是我们东方卫视综艺版块的负责人，田明。”
“接下来的这个新项目，我让他全权和你对接。”
陈梁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
“老田，我给你交个底。”
“这个项目，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关系给关系。”
“场地如果搞不定，我亲自出面去联系当地政府。”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要在综艺这个领域，把湖南卫视给我死死地压在下面，让他们彻底翻不了身。”
田明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项目，但看着台长这副破釜沉舟的架势，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
顾昀站起身，伸出右手。
“陈台长，合作愉快。”
陈梁紧紧握住顾昀的手，用力摇晃了两下。
“合作愉快。”
陈梁作为台长，不方便在这种场合久留，交代完事情后便带着几个台里的高层提前离场。
他前脚刚走出宴会厅的大门，原本还在各自桌上喝酒的艺人们，立刻乌压压地凑了过来。
薛之谦手里拿着一根没吃完的羊肉串，挤到顾昀身边。
“老大，刚才陈台长跟你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黄渤也凑了过来，打了个酒嗝。
“是不是又有新戏要开机了，老板你可得给我留个好角色。”
顾昀伸手把薛之谦快要戳到自己衣服上的油腻签子推开。
“收起你们的好奇心，等回了公司再开会细说。”
刘亦非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周围这群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的牛马们。
她转头看了一眼桌上已经被扫荡得差不多的菜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伸手挽住顾昀的胳膊，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哥哥，这里太吵了。”
她转过头，看着周围的一群人，拿出了老板娘的架势。
“我看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
“这地方太正经了，待着没意思。”
“杨思维，你去找家私密性好一点的私人会所，咱们换个地方，自己人好好庆祝一下。”
上海，深夜。
私人会所的包厢门被推开，厚重的地毯瞬间吞没了外界的喧嚣。
懒人系的所有艺人歌手鱼贯而入，原本宽敞的包厢瞬间变得拥挤。
刘亦非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换上会所准备的软毛拖鞋，整个人陷进正中央那组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她随手抓起一个抱枕搂在怀里，指挥着服务生把几大托盘的酒水、瓜果、零食小吃摆满大理石茶几。
包厢里没有人去碰那个点歌台，也没有人张罗着玩什么色子。
大家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顾昀身上飘。
刚才在宴会厅，顾昀和陈梁在主桌上交头接耳的架势，谁都能看出来是有大动作。
舒畅顺手拿过一个剥好的山竹塞进嘴里，身体微微往顾昀的方向倾斜。
“顾大哥，刚才陈台长是不是在催你签后续那两档音乐综艺的合同？”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小声闲聊的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黄渤手里正拿着一瓶刚起开的啤酒，动作顿在半空中。
王宝强憨笑着挠了挠头，眼神里透着股期待。
这一季《我们的歌》对他们的人气提升实在是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