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墨丘利才算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智力强化类型的超级英雄。
老实说,在今天之前,墨丘利压根就没想过要找协会里的其他英雄求助。
一方面,英雄协会内部党同伐异,各方势力为了赞助费早就跟菲娅集团这种超级财阀深度绑定,根本分不清敌友;另一方面,他跟圣光天使的关系属于绝对不能见光的秘密,一旦话说多了,极其容易暴露老父亲的真实身份。
对于其他超级英雄,他旁敲侧击地套点情报还行,把实情全部说出来?
墨丘利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直到生命之母看穿了墨丘利的谎言,墨丘利才不得不坦白一部分的秘密。
然后墨丘利就发现,有些事情,就应该交给这些靠谱的大人们处理。
生命之母加上钢铁泰坦,这两位老牌十三席一旦摒弃了法律的束缚联起手来,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
首先是罗伯特。
他仅仅用了几分钟,就悄无声息地黑进了菲娅集团那架号称拥有军用级独立防火墙的专机。
在钢铁泰坦眼里,这种财阀引以为傲的高科技全自动驾驶载具,简陋得就像个儿童遥控玩具。
液态金属机器人、重火力机械军团……更夸张的是,他们现在降落的这个地方,根本不在任何地图上,而是属于罗伯特的一座私人岛屿。
这座岛早就被罗伯特彻底掏空,改造成了一座超大型的科技实验室和军事堡垒。
巨大的冷光源无影灯下,马库斯的尸体刚被液态机器人从冰柜里拖出来,生命之母将尸体送到自己飞船的实验室里,熟练地操控着十几条机械臂开始了切片解剖。
墨丘利对那些血肉模糊的生物实验一窍不通,也只能强忍着反胃,把希望寄托在这位萨温娜阿姨的手段上。
而另一边的主控台前,罗伯特正翘着腿坐在屏幕前。
墨丘利完全看不懂全息屏幕上如瀑布般疯狂刷新的乱码和指令流,他只看到罗伯特舒舒服服地靠在电竞椅里,嘴里咬着吸管,正一口接一口地嘬着加冰的可乐。
墨丘利看着这位双手甚至都不用碰键盘的超级英雄,忍不住打趣道:“你这架势,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等游戏客户端下载一样。”
罗伯特吐掉吸管,点点头:“性质也差不多。我正在利用那架飞机的系统入侵菲娅集团的数据库。算我运气好,‘赛博骑士’那混蛋现在还被关在大牢里,菲娅集团没有这种等级的防御手段,交给AI就能解决。”
“赛博骑士?没听过这个名字。”墨丘利皱了皱眉。
英雄协会里的注册英雄,乃至黑橄榄监狱里那些凶名赫赫的超级罪犯,墨丘利基本都背过资料,但这个名字他的脑子里却没有半点印象。
“你不知道很正常,在追查永生科技的案子之前,连我都不知道地表还有这么一号人物。”罗伯特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非常棘手的怪物。他不仅能入侵任何联网设备,他的赛博病毒甚至能感染并改写部分纯机械造物。
“超能力这东西就像是个完全不讲理的盲盒,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超级厉害的变态会在什么时候觉醒。”
罗伯特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不过你放心,他现在被关在沙漠里。方圆上百公里内,唯一能称得上文明造物的东西,就是他牢房门上的那把铁锁……哦对了,这座岛上的事情,绝对不能说出去,不然就算是我,也得去沙漠里把牢底坐穿。”
墨丘利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重点,疑惑道:“圣光天使也不知道你有这座小岛?”
“废话,当然不能让他知道,你难道不清楚他有多古板吗?”
罗伯特叹了口气,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语气有些复杂:“墨丘利,其实哪怕是协会的十三席,本质上也只是一群凡人。我们只不过是比普通人稍微聪明了一点,或者拳头硬了一点。是人,就忍不住会犯错,会有私心。尤其是当我们已经站在了这个社会的顶点时,根本没人能真正做到永远对规则低头。”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沉迷解剖的萨温娜:“别说是我了,你以为生命之母是绝对干净的?她肯定也有绝对不能公开的秘密实验室。每一个超级英雄都应该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和瑕疵,这才算是个‘人’。”
“但唯独圣光天使没有。”罗伯特的声音沉了下去,“或许是因为他太过强大了吧。除了他以外的全人类加起来,都敌不过他的金色圣光。他太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怪物了,只要他出现一点点私心,哪怕只是打个盹,造成的失误都足以让整个世界万劫不复。
“所以,这些年来,他逼着自己活得像个没有欲望的圣人,比任何人都要克制。”
“但他终究还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强行压抑天性,把整个世界的业障全憋在自己心里……憋得太久,神经防线总有一天会被彻底压垮的。”
墨丘利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世人总喜欢用“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种道德绑架来要求神明,但在墨丘利看来,这纯粹是放屁。真正的逻辑,应该是“权力越大,责任才越大”。
老爹空有一身灭世的能力,替全人类扛着最重的责任,却心甘情愿地把制定规则的“权力”交给了那些政客和财阀。
光付出努力却没有决定权,这种单向的道德剥削,哪怕是神也会被活活逼疯。
但如果圣光天使决定攫取统治世界的绝对权力,那么人类最好祈祷这位神灵永远英明,永远仁慈,因为……他们没有推翻这位君王的可能性。
就像是当初的时光龙,要不是他心态崩溃自杀,又或者是被更高维度的创世神杀死,人类就只能一遍遍地重复旧时光,被这位暴君永恒统治。
这就是超能力不讲理的地方,个人的力量和意志凌驾全人类之上,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算了。”墨丘利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宏大命题暂时忘掉,对着罗伯特耸了耸肩,“我也不懂那么多大道理,总之,让圣光天使放松一下,去放个假也好。”
话音刚落,主控台上那块瀑布般刷着乱码的全息屏幕突然“滴”了一声,弹出一个标红的加密文件夹。
罗伯特挑了挑眉,吐掉嘴里的吸管:“看来我的AI钓到大鱼了。”
墨丘利立刻凑上前,目光扫过自动解密出的一排排绝密档案。但在看清抬头地名时,他不由得愣了一下:“东瀛?我们黑的不是菲娅集团的中央数据库吗?”
要知道,菲娅集团是典型的纯血联邦本土财阀,骨子里傲慢得很。根据墨丘利之前的调查,他们在海外顶多设几个办事处,在东瀛根本连个正式的分公司都没有。
“所以才说有趣啊。”罗伯特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调出了一份行程表,“过去这五年里,马库斯这只老狐狸,打着实景拍摄的幌子,往东瀛跑了足足七次。”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墨丘利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他拍的那几部末日商业大片里,确实有不少东京街头的戏份。”
“剧情没问题,问题出在账单上。”
罗伯特指尖一点,一份密密麻麻的财务流水铺开在两人眼前。上面显示的是这几部电影的拍摄成本结算单,其中“东瀛外景场地租赁费”这一栏后面的零,多得有些晃眼。
墨丘利眯着眼数了数,还是没觉得哪里不对:“拍这种大制作,租场地烧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对别人来说正常,对马库斯和菲娅集团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罗伯特冷笑了一声,“以马库斯的地位,应该是东瀛官方跪着请他去取景,顺便还得倒贴一大笔城市宣传费才对。菲娅集团的大制作一向是这么空手套白狼的。”
罗伯特敲了敲屏幕:“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是菲娅集团主动租地,你觉得这帮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联邦人,会对东瀛人这么客气,老老实实掏这种天价?这笔租赁费溢价得太离谱了。更别说这种冤大头式的撒钱不仅发生了一次。就算马库斯个人有挥霍的怪癖,他也不可能专门给东瀛人花钱。”
墨丘利摸了摸下巴,提出了一个猜测:“会不会是好莱坞那套经典的‘做假账’戏码?我听说很多剧组为了忽悠投资人、规避税务和少给分红,都会在账面上动手脚。一部全球大卖、票房几十亿的电影,最后做出来的账表往往是亏损的。他们就是靠虚报这些根本无法核实的海外场地费来洗钱。真该花钱的地方往死里压,没花钱的地方账本写得比天还高。”
“逻辑很缜密,电影圈也确实烂透了。”罗伯特赞赏地看了一眼墨丘利,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但在查账这种事上,我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我已经确认这笔天价资金的去向,这不是账面游戏,而是实打实的跨国转账。真金白银,全流进了东瀛。”
说到这里,罗伯特收起了轻松的神色,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推测应该是正确的,马库斯大概率是黑月马戏团的成员,而且这个组织的凝聚力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一个身价几十亿、手握无数特权的大导演,即便被你抓了,凭他的身份顶多也就是在豪华监狱里度个假。但他却在暴露的瞬间,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选择了死,甚至是彻底抹除了自己的意识。”
罗伯特指着屏幕上那几笔流向东瀛的巨额转账,声音微沉:“这绝对不是一个因为利益而结合的松散犯罪集团。这是一群有着某种极端信仰的疯子。马库斯这些年,其实是在利用自己的权限,不惜损害菲娅集团和自己的收益,疯狂地向组织‘输血’。”
墨丘利的眼神也跟着冷了下来:“那笔钱去了东瀛,就意味着东瀛极有可能藏着黑月马戏团的分部?”
“或者蛰伏着黑月马戏团的另一位核心成员。”罗伯特端起冰可乐喝了一口,“只要顺着这笔钱的去向,把那个东瀛户头的实际控制人挖出来,我们就能找到下一个小丑。”
第151章 挖出那群小丑
幽暗的意识空间内,巨大的马戏团帐篷死寂一片,再也没有了几个小时前那种肆无忌惮的喧闹与狂热。
一束孤零零的聚光灯笔直地打在舞台正中央。那里空无一人,只在满是划痕的木地板上,静静地躺着一张画着蓝色泪痕的惨白小丑面具。那是马库斯在意识空间里留下的最后痕迹。
观众席上的阴影们都没有说话。在这群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眼里,死亡并不可怕,但一位核心干部的被迫自裁,无疑是对黑月马戏团一次响亮的打脸。
“他完成了最后的谢幕。”帐篷顶端的无尽黑暗中,团长那仿佛来自深渊的威严声音隆隆响起,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压迫感:“他用彻底的自我毁灭,替我们斩断了危险,守住了马戏团的秘密。他是这场伟大演出里的功臣。”
没有掌声,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是小丑们独有的悼念仪式。
简短的默哀过后,团长的声音立刻变得极其冷酷:“但我们也必须承认,我们严重低估了墨丘利安德森的大胆,现在的局势已经脱离了原定的剧本。”
“从现在起,我命令所有人暂时停止一切外部活动。全面蛰伏,切断一切与菲娅集团明面上的联系。”
随后,团长的话锋转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桃心小丑朱莉。
“你现在是唯一还能毫无防备地接近墨丘利的人。计划变更,下药的事先放一放。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查清墨丘利目前的确切位置,并且想尽一切办法,找到马库斯的尸体。”
戴着桃心面具的朱莉站起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平静地点了点头:“明白。”
“我不同意全面蛰伏。”就在这时,一道如闷雷般的声音轰然炸响。戴着粗糙牛头面具、身躯庞大如肉山的小丑从阴影中站了起来。他正是之前提议要改良“药剂”的那位生化炼金专家。
牛头小丑大步走到那张泪滴面具前,沉声说道:“团长,菲娅集团的账目虽然做得很干净,但如果他们从这条线开始查,第一个被追查出来的绝对是我。”
他环顾四周,面具后的双眼透着一股嗜血的狂热:“那小子既然不肯按我们的剧本走,甚至还敢直接掀桌子,那我就干脆敞开大门等他来。”
“你这是在拿组织的隐秘冒险。”阴影里有人冷冷地警告。
“这叫顺水推舟!”牛头小丑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们最初的目的,不就是要逼迫墨丘利安德森经历绝望、让他在苦难中变得更强吗?逃避算什么本事?”
牛头小丑那对巨大的拳头猛地撞击在一起,爆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骨骼碰撞声:“他敢来找我,我就用我的方式,在我的地盘上为他准备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表演!就算真有任何意外,你们也可以放心,我也会在这舞台上完成我的谢幕。
“你们,难道担心我会怕死吗?”
帐篷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顶部的黑暗。
牛头小丑抬起头,向团长提出了自己唯一的要求:“不过,我需要你们的场外援助。墨丘利那个小鬼我可以放开手脚去对付,但你们必须帮我拖住协会里其他的英雄,至少,别让圣光天使来打扰我的演出。”
黑暗中,团长似乎在权衡这其中的利弊。许久之后,深渊般的声音终于再次落下:“可以。既然你选择开演,那就把舞台布置得漂亮点。至于圣光天使……”
灯光落下,又一位小丑站了起来,只不过跟那些奇装异服的小丑不同,他的脸上虽然带着面具,衣服却是一套标准的军服。
他向众人鞠了一躬,然后说:“我会让圣光天使忙不过来,最近他似乎在忙着某项大工程,我会让联邦去给他找点麻烦。”
团长满意地说:“好,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不怕牺牲,只怕无意义的死亡,朋友们,珍惜你们的性命,我不想再看到又一张遗落的面具。”
马戏团的灯光彻底熄灭,小丑们的虚影接连融入黑暗。
而在现实世界的另一端,墨丘利正百无聊赖地跟罗伯特握着手柄打游戏。
他已经被单方面屠杀了整整几十局。不管是硬核格斗、第一人称射击,还是讲究微操的即时战略,罗伯特哪怕只用一只手,也能把他按在地上无情摩擦。
这位钢铁泰坦的大脑虽然没有任何科技改造,但其恐怖的神经反射和计算能力,简直堪比一台算力拉满的超级计算机。
每一毫秒的交锋,他都能把墨丘利可能做出的操作都计算出来。
墨丘利索性拉着罗伯特开启了联机模式,去网络上疯狂欺负路人,深刻体验了一把被顶级大神带飞的究极爽感。但也没能爽太久,罗伯特很快被判断为疑似外挂,给封号了。
就这样玩了许久的游戏,生命之母那边的实验终于有了结果。
当墨丘利和罗伯特推开实验室大门,眼前的景象差点没把墨丘利的眼珠子给惊得掉出来。
只见在冷光源无影灯下,那个本该死透了的马库斯贝尔蒙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不锈钢椅子上。
他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不仅有了呼吸,甚至还转过头,动作僵硬地朝两人挥了挥手打招呼。
“萨温娜阿姨……这究竟是……”墨丘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可是他亲眼看着咽气、装进冰柜里冻得梆硬的尸体,短短十几个小时,就活过来了?!
“别紧张,亲爱的。”
萨温娜正脱下沾着培养液的手套,语气就像刚烘焙完一炉小饼干般轻松:“这只是用尸体改造出来的傀儡而已,你可以理解为,我让尸体恢复了一部分生物本能。”
她将手套扔进自动焚化炉,接着说道:“一位菲娅集团副总裁兼名导演离奇失踪,总会带来许多麻烦。我们不能指望全世界都是蠢货,他们迟早会顺着蛛丝马迹查过来。
“所以,我打算让这位大导演‘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把这场绑架,伪装成一次遭遇极端天气的飞机失事,而他因为严重的脑震荡导致了部分记忆缺失。”
“至于其他机组成员也是同理。我已经微调了他们的记忆,他们现在深信不疑,自己真的刚刚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迫降事故。”
罗伯特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所以,你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就是在做这种掩人耳目的善后工作?”
“捏一个傀儡连半个小时都用不上。”萨温娜笑了笑,指着旁边那台显示着复杂脑部扫描图的大屏幕,“真正耗费精力的,是如何从一团被彻底清空的大脑里,榨出有用的情报。”
“黑月马戏团的手段确实很厉害。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式,直接销毁了马库斯大脑里所有关于‘马戏团’的记忆。”
“但是,”萨温娜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人类的大脑是一台非常奇妙的机器。当一块关键记忆被强行剜掉后,为了维持认知平衡,大脑会本能地调动‘想象力’,去填补那块缺失的空白。
“而想象力,往往来源于他亲眼见过的东西。”
看着墨丘利有点迷惑的表情,生命之母换了一种语气:“好吧,我还是直接说结论好了。黑月马戏团的成员,平时根本不需要碰头。他们掌握着某种特殊的思维连接仪式,可以随时随地进入一个共同的‘意识空间’。”
萨温娜看向椅子上的马库斯:“所以,这些小丑可以潜伏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而马库斯之所以会死得这么干脆,是因为他进入那个空间后,他的精神被某种力量给直接抹杀了。用通俗点的话说,他的灵魂消失了,留在现实里的身体自然就成了一具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