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直到自己永远闭上双眼的那一天，他都没有穿盔甲的力气。
只记得，当时呼吸都要停止了，房门被人推开，墨丘利的朋友带着一个
用泡沫板和纸皮粗制滥造拼凑出来的“骑士盔甲”，手里还费力地拖着一把用硬纸壳糊成、涂着红色的巨大双手剑。
那个平时只会跟着他傻乐的好朋友，站在病床前哭得满脸是泪，却拼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十几年不见，他应该长大了，生活过得很幸福吧。
墨丘利眼睛有点湿润，虽然是离别的记忆，但他却觉得这是自己最珍贵、也最高兴的回忆。
上一辈子，墨丘利做梦都想拥有如今这般坚不可摧的身体；做梦都想亲手握住一柄巨剑，站在朋友的身边，告诉他：他现在可以当个真正的骑士了。
“如果能回去的话……”
墨丘利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感慨了一句。
艾尔疑惑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墨丘利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径直走向海岸边的防风林，在沙地上随手捡起了一根笔直的断树枝。
岛上的树木全是圣光催生的，长得又长又直。这几天墨丘利在岛上训练，没少祸害这些本就活不长的植物，到处都能见到断枝残叶。但这根树枝却有些特别，它刚好带着一截分叉的树瘤，看起来就像是一把最天然、也最完美的双手剑骨架。
墨丘利将它握在手里，下意识地挥舞了两下。
哪怕只是一截干枯的木头，但在划破空气的瞬间，墨丘利的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
这种感觉，让墨丘利有些陌生。
上辈子病弱在床，没办法挥舞树枝当剑，这辈子却是年少老成，也没有尝试过这种孩子气的玩法。
这一次，当他真真切切地将这树枝当成长剑挥舞，竟然有种怪异的爽感。
哪怕只是对着空气挥砍，也很有意思。
墨丘利站在微咸的海风中，就这么随意地挥舞着手上的“双手剑”。
回忆里，全是当初玩游戏时候角色的动作，还有生命最后一刻，看到的那把劣质的纸板剑……红色的圣光开始显现，如往常般缠绕在墨丘利的身上。
但这一次，这些红色圣光却有些许不同。
它们如同一缕缕粘稠而沉静的暗红色铁水，顺着墨丘利的掌心蔓延到了那根枯树枝上，一点一点地将树枝完全包裹起来。
那些深刻的回忆，在这一刻完美地补齐了“想象力”最欠缺的细节。
剑柄的配重感该有多沉、护手上的防滑纹理该有多粗糙、剑刃的宽阔度，甚至挥舞时带起的重力惯性……墨丘利没有真正握过一把剑，但此时他觉得自己对挥剑是如此熟悉。
他欺骗了自己，但那些回忆让他成功骗过了自己。
深红色的光芒以树枝为支柱，开始缓缓汇聚，随后开始了压缩和固化。
没有刺目的强光，但却有一阵阵刺耳的声响，像是火花四溅的炸裂声，又像是滚烫的剑刃淬火时候的滋滋声。
在艾尔惊喜的目光中，墨丘利的红色圣光不再虚幻，而是转变成了一种犹如刚从锻造炉里抽出来的、暗红色烙铁般的半金属质感。
宽阔厚重的剑身、厚重古朴的十字护手、末端用来平衡重心的巨大配重球……不到半分钟的时间，红光的重组彻底稳定。
墨丘利缓缓睁开眼睛。
他手里握着的，已经不再是一根脆弱的枯木，而是一柄长达近两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与暗红流光的重型巨剑。
它沉重得不可思议。
以墨丘利现在的力量，也必须要双手紧握才能拿得起来。
但这把暗红色的大剑仿佛与他血肉相连，随着墨丘利的呼吸和心跳微微颤动。
他轻轻转动手腕，这把双手大剑在半空中极其丝滑地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空气中顿时响起一阵低沉而厚重的锋刃嗡鸣。
“你居然真的做到了。”艾尔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把防御性质的能量，转化成了具备物理性质的武器，你的进步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得多，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估计不是你的对手。你现在感觉如何？”
“感觉？”墨丘利双手握住那粗糙而温热的剑柄，慢慢抬起头，“感觉就像是……我能劈开世界一样。”
墨丘利咧开嘴，露出一个张狂的笑容：“爸，来让我试试剑吧，这一次你可得小心一点。”
艾尔微微一笑：“虽然你进步很快，但还是有点太嚣张了。”
随着艾尔朝墨丘利勾了勾手，墨丘利便双手紧握剑柄，将那柄沉重的大剑高高举过头顶！
下一秒，墨丘利体内所有的红色圣光如同决堤的海啸，疯狂地灌入高举的剑身之中！
璀璨的红光亮起，那柄原本只有两米长的大剑，剑刃直接化为红色能量，以一种极其华丽的方式变粗变长。
一段蓄力、两段蓄力、三段蓄力……
暗红色的光芒在半空中直接具现化成了一柄长达十几米、足以与阳光争辉的能量剑刃！
那宛如神明裁决般的宏大威压，狂暴的红色圣光化作了纯粹的毁灭。
墨丘利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带着将天地一分为二的信心，对着艾尔全力斩下。
艾尔脸色一变，不再像往常那样轻松应对，而是极为谨慎地将金色圣光凝聚到双臂之上，然后高高举起，正面抵挡这道能量剑刃。
十几米长的巨大暗红剑刃，带着泰山压顶般的狂暴威势，结结实实地斩在了金色的圣光壁垒上。
两股截然不同的圣光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了一声恐怖巨响，音波在空气中肉眼可见地荡开一圈白色的涟漪，刺耳的能量爆鸣在海面上炸起无数白浪。
等到爆炸过后，墨丘利手上的长剑彻底粉碎，包裹在圣光之中的那根树枝也灰飞烟灭。墨丘利自己也是气喘吁吁，刚才这一剑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而等他望向毫发无伤的老父亲时，墨丘利却咧嘴一笑。
因为这一次，他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这位天下无敌的圣光天使，终于被他击退了半步。
墨丘利兴奋地说：“终于有一招称得上杀手锏的招数了。”
艾尔也高兴地说：“真的厉害啊，我估计除了我之外，没有哪个超能力者能挡住你这一剑，千万别乱用，这一剑能毁掉半座城。对了，这招准备叫什么名字？”
墨丘利想了想，对艾尔说：“本来，应该叫伟哉卡利亚，不过……要不还是叫至圣斩吧。”
都有红色圣光了，那有红色的至圣斩也很合理吧。
“听起来是挺有奇幻小说风格，怪不得网上的人叫你鲜血骑士。”艾尔笑着说：“这次算是坐实了。”
墨丘利原本兴奋的表情瞬间消失……差点忘了这一茬，也不知道圣光能不能换个颜色，鲜血骑士这个名字实在太难听了。
第159章 出发的日子
距离墨丘利练成“至圣斩”没几天，英雄协会那场筹备已久的“全球实习英雄交流大会”便正式敲定了章程，一纸调令发到了墨丘利的手里。
作为联邦近期风头最盛、实战履历最彪悍的实习英雄，墨丘利作为代表参会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令他大跌眼镜的是，亚榴树城这种边缘小地方，竟然还有第二个人收到了协会的官方邀请。
更离谱的是，这第二个人，竟然不是顶着“风暴王之子”光环的雷克斯。
当诺拉甩着手里的金色邀请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墨丘利面前时，着实把他给惊到了。
“干嘛这副表情？”诺拉指尖把玩着一个晶莹剔透的肥皂泡，看着墨丘利那见鬼般的眼神，云淡风轻地撇了撇嘴，“你这表情多少带点刻板偏见啊。
“你知道吗？要是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发到网上，你立刻就会被打上‘歧视女性’的标签，被那些极端平权组织网暴到社会性死亡的。这可是公开的国际活动，你还想不想接商务代言了？注意点表情管理好不好。”
诺拉的吐槽永远是那么精准且致命，但墨丘利还是没法掩饰自己的不解：“不是我歧视女性，而是从个人能力和背景来看，没道理选你不选雷克斯啊。他那个星二代的身份，去这种国际交流会不是更名正言顺吗？”
“又忘了吗？平权啊朋友，平权！”
诺拉恨铁不成钢地笑了笑，掰着手指头给他科普起来：“你看，联邦实习英雄里的女孩子本来就是稀缺资源，而剩下那几个，长得都比我漂亮多了。你懂这其中的含金量吗？”
墨丘利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在这个魔幻的年代，长得太漂亮反而成了一种舆论弱点，容易被打上“迎合男凝”的标签。
诺拉当然不能说长得丑，只能说……长得相当“普通”。
但她偏偏极其擅长展现自己的普通，用极其松弛的状态，让那张并不惊艳的脸充满了辨识度。
这就很可怕了。就像时尚圈里某些让人直呼看不懂的名人，偏偏就是火得一塌糊涂。
诺拉就属于这种类型：呼吁平权、提倡包容、拒绝男凝审美、拒绝身材羞辱和容貌焦虑……当这些无敌的政治正确Buff叠加在一起时，超能力只是吹肥皂泡的诺拉，反而成了联邦代表团里毫无争议的“第一人选”。
虽然早该习惯这套魔幻规则，但每次看到诺拉用这种方式占尽便宜，墨丘利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作为朋友，他还是郑重地提醒了一句：“既然你要去，那到了东瀛千万小心点，这次可不是什么走过场的普通交流会。”
“我早就知道了，你当我傻啊。”诺拉露出一个神秘且狡黠的微笑，“我的任务定位是‘文化交流’。说白了，就是坐下来吃吃饭、聊聊天，参加一下发布会，配合媒体拍几张政治正确的照片……至于真正的危险，就全靠你顶着了。到了关键时刻，我保证是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理直气壮地发表完逃跑宣言后，诺拉反手给墨丘利塞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墨丘利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替身人偶。虽然还是尤里乌斯老师那种诡异的风格，但这一个明显比之前发给他们的要精致许多。
“这几天你天天玩失踪，老师想找你补课都逮不到人。今天他又出危急任务了，临走前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这个强化过的替身人偶亲手交给你，让你随身带着。”诺拉解释道。
墨丘利摸着人偶，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愧疚。
自从尤里乌斯成了小队的导师，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上了好几天的实战课，甚至在他的保驾护航下出了几次正式任务，越来越有正式英雄的模样了。
唯独墨丘利天天请假，跑去海岛跟老爹互殴。
但尤里乌斯却从未责怪过他，平时发信息也只是温和地嘱咐他“特训要注意尺度，别留下不可逆的暗伤”。从各个方面来说，这位缝合怪导师对学生简直操碎了心。他骨子里那种对生命的悲悯与爱护，跟他那如同恐怖片怪物般的外表截然相反。
“哦，对了，还有一个小道消息，我费了好大劲才打听来的。”诺拉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凑到墨丘利耳边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这次联邦派出的实习英雄一共只有五个。
“除了我这种专门负责去‘叠Buff’凑数的，其中一位，身份相当特殊。”
“谁？”
“十三席超级英雄‘爱国者’的亲外甥，名字叫格兰特修斯。他的能力极其诡异，如果他找你麻烦，你千万别硬碰硬。”
“爱国者的外甥？”墨丘利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作为联邦最狂热的铁血鹰派，“爱国者”最近在国际上的作风极其霸道。自从联邦跟永生科技勾结的事情暴露之后，不少受害国趁机要求联邦赔偿。
结果爱国者直接带队到处“出使访问”，把军舰和炮艇开到别人家大门口，美其名曰“为和平而来”。在口径即真理的威胁下，硬是把不少的国际争端给强行“平息”了。
不仅对外重拳出击，爱国者对内也死咬着“钢铁泰坦”罗伯特不放。他公开指责罗伯特泄露联邦与永生科技勾结的机密数据，导致联邦在国际上颜面扫地，这属于绝对的“叛国罪”。
好在资本主义国家的有钱人没那么容易被定罪。作为顶级有钱人兼超级英雄，罗伯特正动用庞大的律师团和各种司法程序疯狂扯皮。
大灾难之后的联邦法院早就瘫痪了，案件排期能排到五年后，罗伯特只需要拿钱把时间拖过去，等白宫换个总统就行了。
但既然这个格兰特修斯是爱国者的外甥，那不用想，绝对也是个把大国沙文主义刻在骨子里的狂热分子。而以墨丘利跟钢铁泰坦的关系，估计这位格兰特修斯肯定不会对他有好脸色了。
“他的超能力是什么？”墨丘利好奇地问。
诺拉皱了皱眉，解释道：“原理挺复杂的，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但从过往的实战表现力来看，他能用超能力在体表创造一个绝对的‘莫比乌斯环’空间，可以百分之百反弹任何形式的攻击。”
“哦？反弹一切？”墨丘利不仅没觉得棘手，反而笑了起来，“那他不就是个只能被动挨打的高级沙包吗？”
“超级英雄又不是只有超能力，还有装备。”
诺拉拍了拍腰间的枪套，她最近一直跟魔眼侠学习用枪，水平已经相当高了，不再是只能吹泡泡转移别人注意力的柔弱小女生。
“行吧，我会注意的。”墨丘利不是很在意地说，“不过我跟他无冤无仇，他也不会随便找我麻烦，对吧？”
诺拉不置可否地看着他，心想：最好如此，这趟旅途她只想去镀镀金，最好什么意外也不要发生。
…………
三天后，总算是到了前往参加交流活动的日子。
墨丘利背着一个简单的单肩包，打着哈欠登上了协会安排的专属飞机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