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就是亚榴树城英雄协会分部的最高负责人“千星侠”理查德王。
这是一位华裔超级英雄,跟那些故意将眼角画得飞起来的刻板印象华裔不同,墨丘利看到这位分会长的时候,差点以为看到了“同胞”。
不过这位可是毫无疑问的联邦人,否则也不可能担任亚榴树城的英雄协会分会长。
根据协会公开的档案信息,这位千星侠的核心异能是“分身”,所有分身曾经到过的位置,都可以作为空间锚点,开启远距离传送门。
所以,传闻这位超级英雄平时没事就将分身派到世界各地去旅游,其实就是留下自己的足迹,方便随时进行超远距离的传送。
这种夸张的机动能力,让他在救援的时候占尽优势。
理查德露出完美的笑容:“希望没让你们等太久。”
出乎意料,这位位高权重的分会长身上找不到半点上位者的傲慢,随和的态度让墨丘利暗自绷紧的肌肉稍稍放松了几分。
“你们这三个精力过剩的年轻人,可是让我多加了好几个小时的班。”理查德开玩笑说,“明天一早,我肯定又要挨我妻子的唠叨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三人,毫不吝啬地鼓了两下掌:“一切都是值得的。干得极其漂亮,各位!”
这种毫无保留的赞赏,反倒让墨丘利心底生出一丝违和感。
亚榴树城分会每年吃着永生科技数额惊人的“政治捐助”,这是圈内心照不宣的秘密。而墨丘利刚才捏造的那份“死前口供”,等同于直接把永生科技和黑月马戏团这帮疯子绑在了一起,准备架在火上一起烧了。
按照墨丘利原本的推算,这位精明的分会长就算不玩什么威逼利诱的阴招,起码也该旁敲侧击地敲打他们几句,想方设法把这件事的恶劣影响强行压下去。
然而,理查德对“永生科技”这四个字绝口不提。
他只是转过身,调出全息终端,郑重地向三人宣读了总部的嘉奖令。
首先是实打实的悬赏积分。没有任何扯皮,直接按照最高评级结算,三个人的账户一视同仁,完全不需要他们为了分配奖励而争吵。
墨丘利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这笔庞大的点数,足够把他的基础薪水评级往上提三个档次。甚至还能在协会的内部军械库里,兑换大量被严格管控的高精尖特种装备像今晚用来轰碎小丑耳膜的那种高频声波发射器,他现在完全可以成批兑换,当成廉价的消耗品来挥霍。
除了硬通货,嘉奖令里还附带了一枚二级英雄勋章。
击杀两名黑月马戏团的高危成员,这份战绩确实足够耀眼。
虽然勋章本身只是一块金属牌,但在极度论资排辈的英雄圈子里,这东西就是含金量最高的敲门砖。
拿着这枚二级勋章,他们以后想要拜入哪位大牌超级英雄的门下当学徒,一般都不会被拒绝。
宣读完最后一项嘉奖,理查德随手关闭了全息投影。
幽蓝色的数据荧光从他深邃的脸廓上褪去,这位分会长十指交叉,遮住了半张脸,商业化的微笑也随之消失。
会议室里的气氛马上变得凝重了几分。
墨丘利心想,果然除了好消息之外,还有坏消息啊。
“嘉奖流程结束。接下来,是风险管控环节。”理查德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许多,“虽然三位今晚战绩斐然,但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你们恐怕得暂时被限制人身自由。你们的门禁权限已经被锁死,禁止离开这栋大楼半步。”
墨丘利的神经紧绷,连忙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们从树根区废墟里捞回来的那个帮派成员……”理查德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调出一份打了绝密水印的报告,“十分钟前,在地下四层的最高级别隔离舱里,他被确认已经死亡。”
理查德将一张惨不忍睹的现场照片滑到三人面前的光屏上。
“留在他身上的封印光芒消散之后,他再一次陷入梦魇之中,遭受的莫名啃食再次出现。我们尽了全力,但依旧没办法阻止这过程,他被那只看不见的‘食人魔梦魇’咬断了脖子,将脑袋都啃了下来。”理查德语气极为凝重,“而直到这人完全死亡,我们都没能检测到那只‘野兽’的任何信号,更别提找到阻止的办法。”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年轻人。
“你们三人在现场都跟死者有过近距离物理接触。在总部排查清楚这种‘梦魇’异能的传播途径比如是否会通过空气介质、声波、甚至视觉模因进行传染之前,我绝对不可能放三个潜在的感染源出去,以免造成大规模的伤亡。”
理查德站起身,用不容拒绝的语气下达了最终裁决:“所以,从现在开始启动一级隔离预案。你们将在这栋大楼的特殊观察室里,接受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控和检测。直到协会彻底解决这头食人魔梦魇,或者……确认你们三位并未被感染为止。”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墨丘利问道。
理查德突然微笑了一下,然后说:“或许,等你睡上一觉,我们就能确认了。”
第81章 该起号了
“我最讨厌这机制怪。”
墨丘利烦躁地吐出一口气,吹得脸颊上密密麻麻的白纸条一阵乱晃。
全封闭的隔离宿舍内,灯光柔和,温度怡人,环境称得上极为舒适。
但墨丘利盘腿坐在沙发上,眉头紧皱。他手里捏着几张扑克牌,脸上被贴满了纸条,而在他对面,雷克斯的脸上干干净净,连个纸片屑都没沾上。
连打了一整天的牌,墨丘利就输了一整天。
雷克斯这小子的超能力不怎么样,但打牌的水平倒是极高,把墨丘利按在地上摩擦,跟赌神附体了一样。
输赢只是小事,真正让墨丘利觉得浑身像长了虱子一样难受的,是这种被圈禁的状态。分会长理查德下了死命令,在排查清楚感染源之前,他们三个人半步都别想踏出这扇大门,不仅要戴着生理监测手环,除了上厕所,都要接受无死角的二十四小时视频监控。
“四条二,我赢了。”雷克斯兴奋地把最后几张手牌甩在茶几上,伸手就去撕一旁的双面胶,准备继续给墨丘利“上刑”。
“停。”墨丘利一把扯下脸上的纸条,有些抓狂地向后仰倒在沙发上,“不玩了。”
“这就认输了?”雷克斯遗憾地搓了搓手。
“连输一整天了,有意思吗?你一直赢,就不觉得腻?”
“谁会嫌赢太多啊?”雷克斯熟练地洗着牌,嘴角疯狂上扬,“如果可以,我想天天赢,一直赢下去。”
墨丘利翻了个白眼。这小子的精神状态,简直跟现在的联邦总统一样。
正说着,次卧的门把手发出一声轻响。诺拉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踩着拖鞋走了出来。
听到动静,墨丘利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紧盯着她:“怎么样?做噩梦没?”
诺拉打了个哈欠,随口答道:“没,一觉睡到自然醒。”
墨丘利立刻转头,冲着墙角闪着红光的监控探头大喊:“听见没?警报解除!我们三个全都没中招!”
为了防止食人魔梦魇通过潜意识传染,理查德强制要求他们三人必须错开时段轮流睡觉。
仗着体内有那股无敌的金色圣光托底,墨丘利自告奋勇第一个睡觉,结果是一口气睡了八个小时,一点事也没有。
紧接着是雷克斯,同样一觉睡了八小时,毫无异样。最惨的是诺拉,硬生生干熬了十六个小时才获准合眼。
现在三个人都完成了完整的深度睡眠测试,都没出现梦魇感染的症状,按理说隔离应该结束了。
然而,墙上的扬声器里传出的依旧是冰冷的机械合成音:“申请驳回。继续留观几天,或者……等到出现下一个感染者。”
墨丘利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根据洛基那边漏出来的情报,那个变异老头可是连续做了整整七天的噩梦才正式受到了袭击。
就算真有另一个感染者,难不成他们还要在这个铁笼子里关押一个星期?
这很难说协会到底是在做隔离,还是在变相地关他们禁闭。
好在局里没收走他们的电子设备。墨丘利划开手机屏幕,点进新闻网。他本以为今天霸榜的绝对会是“实习英雄越级反杀黑月马戏团”的震撼大标题。
结果满屏飘红的热搜第一,赫然是:【圣光天使公开指控:永生科技涉嫌非法人体实验及多宗超能力重案,要求立即配合调查!】
墨丘利瞪大眼睛,在这篇长篇累牍的通报里用手指划拉了半天,才在文章的夹缝里找到一句跟自己相关的话:“……相关线索由亚榴树城分会实习英雄提供。”
他又不信邪地往下扒拉了一下热搜榜单。前十条全被“圣光天使”、“生命之母”和“永生科技”这几个重磅词条霸占。
硬生生往后翻了两页,墨丘利终于发出一声惨叫:“太过分了吧!‘钢铁泰坦罗伯特深夜密会维密超模’这种花边新闻,热度居然都排在我们的英雄事迹前面?!”
诺拉走到冰箱前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幸灾乐祸地笑了:“常规操作。罗伯特的约会名单快突破三位数了,现在外网盘口都在疯狂下注谁会是第一百个幸运儿。大家就爱看这种。”
“万恶的有钱人!”墨丘利咬牙切齿地暗骂。
坐在一旁的雷克斯幽幽地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墨丘利咳嗽了一声,赶紧找补:“没说你,你跟钢铁泰坦比也不算有钱人。”
雷克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墨丘利无趣地切到了金融板块,想看看永生科技的笑话。但看着K线图上的数据,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奇了怪了,被圣光天使这种级别的英雄公开指责,永生科技的股票居然才跌了不到百分之三?看起来没受什么影响啊。”
这就触及到雷克斯的专业领域了。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摇了摇头:“影响已经很大了。过去三个月,永生科技的股价一直是暴涨的。前段时间在联邦官方的暗箱操作下,他们刚刚拿到一个超大订单,全资收购了不列颠的‘女王健康基金’。现在整个不列颠近五分之一的医疗保险市场,都捏在永生科技的手里。”
雷克斯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按他们原本的势头,今天也是暴涨才对。现在硬生生砸下来接近百分之四,说明这次事件对他们的打击其实非常严重。”
墨丘利对这些花花绿绿的图表不太理解,他只关心一个问题:“那得怎么搞,才能让他们的股票彻底跌成擦屁股的废纸?”他还心心念念等着做空大捞一笔呢。
“跌成废纸?”雷克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真的笑话,“那绝对不可能。永生科技手里的制药工厂、核心专利和市场份额都是实打实的。就算最后真的把犯罪证据查实了,董事会最多也就是推出几个高管去顶包坐牢。”
他靠在沙发背上,客观地分析道:“大家平时用的日常药品,有很大一部分都绕不开永生科技的专利。这种下金蛋的母鸡不会凭空消失,老百姓总不能生病了不吃药吧?想让这种巨头破产?联邦政府第一个跳出来不答应。”
“这种体量的企业要是瞬间崩盘,等同于在国家的经济上引爆了一颗核弹。银行哪怕掏空家底也要把它的资金链强行续上。其他资本只会趁机一点点蚕食、肢解这家公司,绝不会让它直接完蛋。”
听完这番经济学科普,墨丘利叹了口气。看来,这种“大到不能倒”的事情,不管放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那如果只求它短期内暴跌百分之三十呢?”墨丘利心里盘算着约翰那边的数据,只要跌幅够深,做空就能狠狠捞一笔。
雷克斯摸了摸下巴:“这倒是有戏。不过得出现一个能直接引爆市场恐慌的重磅丑闻。”
“比如把他们的高管直接送进大牢?”
“拉倒吧。”雷克斯直摇头,“大公司养的律师团能把官司拖上三五年。天天扯皮也能影响股价,但太慢了。不过具体怎么操作我也说不清,平时都是家里的理财顾问帮我弄的。”
墨丘利眼角一抽:“你平时还真玩股票?”
“不然呢?零花钱总得找个地方投资吧。”雷克斯说得理所当然。
墨丘利指着他:“万恶的有钱人,这次说的就是你。”
两人正扯着皮,诺拉突然凑到两人中间。她举着手机,摄像头直接怼到了他们脸上。
“家人们,你们的‘泡泡’满血复活啦!刚打完一场硬仗,现在正跟队友在协会大楼做医疗检查呢。”诺拉瞬间切换了营业声线,元气满满地对着镜头挥手。
墨丘利瞟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正在疯狂往上跳,密密麻麻的弹幕全在刷:“哦,泡泡,我的泡泡!”
雷克斯反应极快,条件反射般地侧过脸找准光源,对着镜头比了个熟练的耍帅手势。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应付这种镜头。
墨丘利就僵硬多了。
虽然早知道当英雄等于当网红,但这镜头怼脸突击还是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干巴巴地抬起手晃了两下,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诺拉顺势将镜头往他这边挪了挪:“家人们看到没,现实里的墨丘利其实就是个腼腆的大男孩,根本不像雷克斯那种海王花花公子。网上那些带节奏的洗脑包全是扯淡,他绝对不是什么反人类的暴力狂。”
墨丘利错愕地看向诺拉。这女人居然在直播里公开帮他洗白?
一旁的雷克斯不乐意了:“哎哎,凭什么我就是海王了?”
“你才十六岁,自己数数换过几个约会对象了?”诺拉头也不回地补刀。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雷克斯一本正经地反驳,“约会多只能说明我运气不好,还没碰上真爱!”
诺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重新对着屏幕笑靥如花:“好了家人们,今天就是开个播,报个平安,你们放心,我泡泡不是真的肥皂泡那样一戳就破。好了,马上要开始日常训练啦,等我剪好视频,再给大家详细扒一扒我们是怎么干掉黑月马戏团的!拜拜~”
直播一掐断,诺拉脸上的营业笑容瞬间收敛。她收起手机,对墨丘利说:“谢了,借你的热度蹭了一波。”
“蹭我?”墨丘利愣了一下,“难道不是我在蹭你?你这可是在拿自己的基本盘帮我洗白啊。”
他很有自知之明。
在联邦媒体的刻意抹黑下,他现在的风评可谓是一半海水一半火焰,不少人真把他当成个随时会暴走的变态杀人狂。诺拉的粉丝数量可比他多,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他背书,风险极大。
诺拉走到冰箱旁,给自己拿了一瓶水,吨吨吨灌了几口,然后才对墨丘利说:“榆树街那一战全网都传遍了,在大众眼里,我们三个现在就是一个团队。关于你的争议那么大,我作为队友,迟早得站队。难道我要刚跟你打完配合,转身就去迎合黑粉踩你一脚?那人设崩得更快。与其这样,不如干脆点,直接站在你这边。”
她靠在冰箱门上,语气认真地对墨丘利说:“现在我们就在流量的风口上,墨丘利,抓住这个机会,你该正式起号了!”
墨丘利心服口服地竖起两根大拇指。
诺拉是真的太清醒了,怪不得靠着吹肥皂泡也能积累这么多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