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机械爪探出，死死咬合进坚冰之中，紧接着一阵眼花缭乱的变形，竟然变成了无数个喷射推进器。
金属摩擦的牙酸声中，一个绵延数十海里的重装冰雪堡垒，就这样在怒海狂涛中被硬生生拼装完成！
“全阵列，点火！”
舰队通讯频段里传来一声没有任何起伏的冷喝。
成百上千台推进器同时爆发，湛蓝色的尾焰在这狂风暴雨中亮起无数光点。
“轰隆隆！！！”
那道刚刚成型冰层，就开始整齐推进，朝着刚刚形成的冰山丛林冲去。
冰山丛林之中本来还有许多巨大的缝隙，从天上看是一条小缝，但实际上有好几百米的宽度，从里面荡漾出来的海浪依旧大得惊人。
这些可移动的冰层就是用来堵住这些缺口，顺便将那些冰山给凝结到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冰盖。
就像是给翻腾的海面加个盖子。
大自然的灭世之威，在这场超能力与重工业科技极致结合的“国家级降维打击”面前终于被解决。
风暴王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深深震撼。
一个人到处救火，和倾国之力的差距，令人震惊。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疲惫地掏出特制的战术通讯器，拨通了圣光天使的视频电话。
屏幕闪烁了一下，接通了圣光天使的加密视频频段。
“你们那边……已经谈好了吗？”风暴王的声音有些嘶哑，“我不比你们这些年轻人，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屏幕那头，没有联邦会议室里那种熟悉的吵闹声。
圣光天使的背景，是一处充斥着冷硬工业风的巨型航天基地。
刺目的探照灯下，数以千计的重型工程无人机像蜂群一样在半空中密集起降，正在对一台宛如山丘般的重型运载火箭进行最后的模块拼装。
“极其顺利。”圣光天使看着镜头，心中十分感慨，“没有任何一个政客跟我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来试探我的想法，或者像联邦议员那样在会议桌上互相泼脏水。十分钟定下方案，然后整个国家机器就运转起来了，他们似乎对世界末日有过好几套预案。
“我没想到，他们能够短时间内组织起来这么庞大的人力和物力。”
风暴王看着那还在不断制造冰山与冰盖的舰队，点头说：“我也没想到，确实很厉害。不过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告诉我，月亮什么时候能挂回去？”
“一小时后，我、罗伯特，以及东方这边的核心技术团队，会搭乘这艘改装过的航天器升空。”圣光天使的声音平稳而冷酷，“但最快也需要四个小时才能抵达月球表面。”
风暴王花白的眉毛狠狠拧在了一起。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那要命的十三小时末日倒计时。
“减去之前的消耗……也就是说，你们踏上月球后，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来进行操作？！”
“没办法。”圣光天使抬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疯狂运作的钢铁巨兽，“我自己飞过去确实比火箭快，但我不能空手去。想把月球推回轨道，必须依靠这边装载的大型机械。这已经是完全不计后果的最快路线了，他们甚至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大西洋上雷暴的轰鸣声。
两秒后，圣光天使隔着屏幕，给出了最后的宣判：“而且，就算我们按时抵达，这趟行动的成功率，也不超过三成。所以，不管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请做好世界末日的准备。”
…………
亚榴树城，树根区。
暴雨倾盆，几乎看不清前路
“砰！”
墨丘利将最后一箱药品放到卡车上，随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墨丘利的双腿已经进了街上浑浊的积水里。外面的暴雨简直像是在天上倒灌，黑色的污水已经漫过了小腿肚，水面上漂着各种令人作呕的垃圾。
这见鬼的天气，莫名其妙就开始下大雨，路边的下水道怕是常年淤塞，短短时间半条街就已经泡在水里了。
又或者，亚榴树城那条污染严重的大河水位已经开始上涨了。
老乔治抱着医药箱，护着惊魂未定的小孙女，跟在墨丘利身后走了出来，那个受伤的少年也得到了墨丘利的圣光治疗，暂时是保住了性命。
刚才诊所里的动静不小，加上墨丘利身上那层暗红色的圣光在暴雨中实在太惹眼，附近本来躲在漏水棚屋里等死的平民，就像是快淹死的老鼠看到了浮木，开始陆陆续续地往这边靠。
很快，黑压压地聚了四五十号人。
一帮人全泡在冷水里，眼神麻木又带着哀求地盯着墨丘利。
“老乔治，你把附近的居民都召集起来，先找个能躲雨的地方，别乱跑。”墨丘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头看向文森特，“我去找个能塞下这帮人的地方。你帮忙看护他们，有别家帮派过来找茬，或者有趁火打劫的……”
墨丘利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直接烧成灰。不用跟我打报告。”
文森特看着周围那群瑟瑟发抖的平民，用力咽了口唾沫，重重点了头。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一个任务，一个符合英雄身份的任务。
第106章 逆飞的流星
墨丘利高大的身影很快被瓢泼的大雨吞没。
文森特站在齐膝深的黑色污水里，死死攥着手里那个没有油的金属打火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分不清是紧张、兴奋，还是恐惧。
这是第一次，他被人当做英雄。
在他过去那段憋屈的实习生涯里，协会给他的命令永远是“原地待命”、“禁止擅自使用异能”、“时刻汇报心理状态”。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但刚才，墨丘利没有警告他守规矩，而是把几十条人命交到了他手上。
那句“直接烧成灰”，让文森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人信任。
可是……文森特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一簇微弱的火苗艰难地跳跃了一下，紧接着就被狂风骤雨无情地浇灭。
这该死的暴雨，天生就是他这种火系异能的克星。
在这里，他的力量被压制到了极点。“如果真有树根区的帮派杀过来，我挡得住吗？”
文森特浑身冰凉，在雨中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周围那些平民的眼神。
四五十个浑身湿透、在泥水里冻得嘴唇发紫的树根区底层，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以前，人们看他只有防备和嫌恶；可现在，这些眼神里全是对强者的敬畏、哀求和依靠。
但这只让他有一点点的高兴，更多的却是沉重至极的压力，这些人的性命都交到自己的手上，他真的可以保护他们么？
就在文森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的时候，一件带着浓重消毒水味和机油味的破旧防水油布，突然兜头罩在了他的肩膀上。
文森特猛地回头。
是老乔治。这个在树根区黑白两道混了几十年的黑市医生，正抱着他的小孙女，单手替文森特扯了扯那块挡雨的油布。
“年轻人，你很紧张。”老乔治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见惯了生死的镇定。
即使他刚刚全家被人抓住，差点被霰弹枪打爆脑袋，但他比文森特要冷静许多。
能在树根区当医生的人，肯定有着常人没有的本事。
“我……”
文森特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撒个谎。
他不能让别人怀疑自己的能力，以前，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如果表现出来一点软弱，那就一辈子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但面对眼前这个需要保护的老人，文森特只是张了张嘴，随后说出了真心话：“我的能力是火……但雨太大了，如果真遇到危险，我怕我护不住你们，我怕搞砸了……”
老乔治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紧绷，身体在微微发抖的年轻人，突然笑了起来。
老乔治看着不明所以的文森特，对他说：“孩子，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还有我的家人，今晚，你救了至少五个人。据我所知，很多超级英雄一辈子也没救过几个人。”
文森特愣住了，雨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老乔治没等他回答，指了指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街坊邻居：“在上城区，英雄是那些能一拳打爆大楼、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神。但在这里……在树根区这片下水道里，英雄的标准没那么高。”
老人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文森特：“你已经是一个很厉害的英雄了。”
老乔治这番粗糙直白的话，让文森特觉得眼睛发酸。
文森特捏紧了拳头，坚定地说：“我不可能将你们抛下的！”
老乔治拍了拍文森特的肩膀，语气温和了下来，“水太冷了，大家快冻僵了。你是玩火的，对吧？”
老乔治指了指他那破烂不堪的小诊所：“能去那里，给大家点个火盆吗？不用多大，能烤烤火就行。”
虽然小诊所的大门已经破了，但里面的空间不小，总好过在大街上淋雨。
文森特看着老乔治，又看了看那些抱着双臂、冻得直打哆嗦的妇女和小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雨水灌进肺里，却奇迹般地压下了他所有的慌乱。
“好。”
文森特从卡车车斗里扯出几个废弃的铁汽油桶，又捡了些没被完全泡透的木箱板，抱着这些东西走进了小诊所里面。
那个煤油的打火机被文森特随手扔到一边，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按在半湿的木板上。
“呼”
一团高温火焰在铁桶里燃起，迅速蒸干了所有的水分，将铁桶里面的一切点燃。
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温暖的橘红色光芒照亮了暴雨中的这方寸之地。
做完这一切，文森特才看到诊所里面那些焦黑的尸体。
之前，他多看一眼都觉得胃部翻江倒海，但现在再看过去的时候，只是稍微皱了皱眉头。
原来杀人，并没有那么恶心。
“有火了！好暖和！”老乔治的孙女第一个跑了过来，伸出冻得通红的手靠近铁桶，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很快，四五十个灾民自发地围拢过来。没人推搡，大家都小心翼翼地靠近火源，感激地看着站在火光旁边的文森特。
“谢谢您，英雄大人。”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温度，听着那声“英雄”，文森特的鼻腔猛地酸了一下。
以前，他的火焰是被协会牢牢束缚的，像是瘟疫一样，不允许他随意展露，仿佛他随时会失控，变成跟他父亲一样的反人类罪犯。
但今天，他的火，给了别人活下去的温度。
文森特转过身，背对着火光，面向外面那条漆黑、翻滚着恶臭污水的街道。
他试着伸出手，触碰那倾盆的暴雨。
掌心处，一朵小火苗燃起，虽然被大雨淋得明灭不定，但却一直没有熄灭。
…………
墨丘利告别众人之后便迈开双腿狂奔，他像是一辆狂奔的列车，在积水的路上切开一道白浪
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废弃重型汽配厂。
那里有好几个十几层楼高的宿舍楼和四五层楼高的生产厂区，正适合附近的居民避开洪水。
只可惜，这个地方也早已被人占领。
墨丘利刚靠近厂区，几枚子弹就落在他的脚边，打出好几朵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