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怪别人歧视他，这小子的嘴是真会得罪人啊。
气氛冷场了两秒。文森特突然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真诚地说：“但是，谢谢你，墨丘利。”少年深吸了一口气，“今晚，你让我这辈子第一次，当了一回真正的英雄。之前针对你，是我不对，你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我……我输不起。”
这个输不起，也不知道是哪一种意思。
但墨丘利并不是很在意，今晚两人合作，救了几千人，在这个数字面前，之前什么矛盾都不太重要了。
不过，墨丘利还是给文森特泼了一盆冷水。
“别急着庆功。”墨丘利转过身，看着外面无边的黑夜，“今晚这事儿还没完。”
文森特一愣：“什么意思？”
“没有执法记录，没有行动警告。我们今天晚上是直接踹门、暴力逼迫、当场私刑处决。不管从哪方面说，我们都是违规。”墨丘利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等水退了，上面开始清算。咱俩轻则被协会开除，重则，直接被扔进重刑犯监狱去蹲大牢。”
“可是，我们救了人啊。”文森特激动地说。
“你这话说得像个活在天堂里的人，这里是联邦，你还没习惯吗？有没有罪，不在于我们有没有救人，而是我们得罪的那些人里面，有没有谁会拿这事作文章。”
文森特皱眉思考了一下：“应该……没有吧，虽然说协会对我的限制很多，但不至于为了这件事专门针对我吧，我又没有到上城区跟他们抢功劳。”
墨丘利微微一笑，拍着他肩膀说：“那你运气很不好了，因为我正好有这种仇人。”
“谁？”文森特好奇地问。
墨丘利理所当然地说：“联邦政府啊，你不看新闻的吗，他们还欠我赔偿没给呢。”
“啊？！”
文森特这才想起来墨丘利跟联邦的官司，这位还真是狠狠抽了联邦的左脸，估计已经上了黑名单。
今晚的事情，联邦要事后追究，还真容易惹麻烦。
“那你图什么？”
文森特不解地看着他：“凭你之前攒的积分和那个二级英雄勋章，你就算什么也不做，转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干嘛非要冒着坐牢的风险，来这里救人？”
“没什么理由。”墨丘利吐出一团雾气，看着外面那片在黑水中浮沉的破败街区，“我在树根区长大，这破地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再说了，既然是超级英雄，世界末日来临，总得做些什么。”
文森特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沉甸甸的话，只能有些局促地避开视线，试图打破这种让他不太适应的气氛。
文森特抬头望向天空，那皎洁的月亮好像离得越来越近，上面那黄金般璀璨的耀斑也越来越显眼。
“你说……”文森特干巴巴地找了个话题，“他们真能把月亮推回轨道吗？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连圣光天使都失手了，咱们这世界是不是就彻底完了？”
话音刚落。
夜空中，那团一直稳定的金色圣光，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那笼罩了小半个月球的金光轰然溃散，像是被人按下了关灯键！
破厂房里瞬间死寂。
墨丘利死死盯着天上的月亮，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文森特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保持着抬头指天的姿势，脸色惨白，颤抖着说：“我操……我、我特么就是随便一说……真不关我事啊！”
文森特在一旁语无伦次地解释，墨丘利根本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就在月球上那片金光被掐灭的瞬间，一股毫无来由的恐惧爬上墨丘利的心头。
出意外？不可能！
别人不知道，但他太清楚那金色圣光到底有多厉害。
哪怕只是一小部分，那也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伟力。
大不了就是推月亮的计划彻底崩盘，大家一起等死，但圣光天使绝对不可能出事。
然而，就在他强行找借口稳住心神的时候，墨丘利猛地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积水里，死死捂住了胸口。
体内残存的那一丝金色圣光，此刻竟然毫无征兆地集体暴走！它们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铁丝，朝着墨丘利的大脑刺去。
“又来……”
墨丘利紧紧咬着牙关，想要调动体内的红色圣光将其压制。
之前大战的时候这金色圣光已经所剩无几，按理说很轻松就可以解决。
但这一次，金色圣光仿佛有了生命，坚韧得不可思议，墨丘利怎么压也压不住。
金色圣光直接就钻入了他的大脑之中，那怪异的幻听便再一次响起。
以前都是怂恿墨丘利去当什么毁灭世界的神灵，看不顺眼的全部弄死。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那些模糊的声音听着竟然有几分熟悉，只是太过微弱，以至于墨丘利根本听不清楚。
这事太过奇怪了，联系刚才月亮上的圣光消失，墨丘利隐隐感觉不对，索性主动放开了精神防御，想要听清楚那模糊的呼喊。
很快，那声音便变得清晰起来：“墨丘利，请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墨丘利听到这话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因为那正是他父亲的声音。
第109章 真假父亲
“墨丘利，将你的力量，借给我！”
……
这声音在识海里炸开时，墨丘利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不曾想过，自己会在金色圣光里面听到父亲的声音，而且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圣光天使”，那是艾尔的声音那个平平无奇，只知道用相机记录一切的报社记者艾尔安德森。
他本能地想要抗拒，以为是那股金色圣光学聪明了，开始用别的方式来欺骗自己。
可紧接着，头顶那轮月亮暗了。那层笼罩在月表的璀璨金光如同被神灵按下了关灯键，转瞬间消失不见。
这说明圣光天使真的出问题了。
墨丘利冷静了片刻，没有马上选择答应或者拒绝，而是先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了芙萝拉的歌声录音。
洗涤灵魂的歌声传出来，让一旁慌张得胡言乱语的文森特都安静了下来，仿佛原本的焦虑和恐慌都减轻了大半。
芙萝拉的歌声能解除精神控制，之前对金光的蛊惑也有很强的抵抗效果。
但这一次，墨丘利即使听到了芙萝拉的歌声，也没感觉金色圣光的声音在消退。
那要么就是芙萝拉的歌声失效了，要么就是……这是真正的求救。
“爸，你那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墨丘利满心紧张，然而回答他的，却是另一道威严又充满神圣的嗓音，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圣光天使”的声音：“墨丘利，不要听他的！黑月马戏团在月亮上留下了陷阱，正在试图侵蚀我的意志。他在诱骗你，想借你的力量来控制我的思想！”
这两个声音，都是墨丘利所熟悉的。
光从音色和语气上，似乎完全无法分辨谁真谁假。
墨丘利皱起眉头，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怎么就老是遇到这种没办法简单用拳头来解决的麻烦呢？
相信艾尔，还是相信圣光天使？
墨丘利必须从这两位父亲里面选择一个。
而一旦选错了，不仅仅是月亮回不来了，很有可能连他的父亲都回不来了。
墨丘利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那金色的耀斑依旧没有显现，而且，似乎比之前要变小了一些。
文森特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顿时焦急地询问：“你怎么了？是太累了吗？我们要不要先进去休息一下？”
墨丘利没理会这个建议，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轮灰月，突然开口：“如果有一天，你父亲突然找你求助，你会帮他吗？”
文森特被问得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充满自嘲的冷笑：“那我得先确认他是不是我那家暴赌博酗酒嗑药的人渣父亲了。如果是，我会很高兴地看着他死。”
看来没什么参考价值，但墨丘利认同他说的第一句。
先确认，谁是自己的父亲。
墨丘利闭上双眼，意识沉入其中，对那两位“父亲”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知道，我最爱吃的是什么吗？”
这本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作为一个正常的父亲，应该脱口而出才对。
然而，这场意识交流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最终，艾尔一言不发，而那位圣光天使却说：“是培根，你每天早上都给自己做这样的早餐。”
墨丘利呵呵一笑，嘲讽道：“好吧，至少我确认你们两个都没法读取我的想法。”
“好吧，那就最后一个问题。”墨丘利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许多。
“那么，我亲爱的父亲，如果世界毁灭就在眼前，而我也遇到了生命危险，你是先拯救世界，还是先救我？”
又是一阵沉默。
同样又是圣光天使的声音先传来：“抱歉，墨丘利，我的孩子。我是一位英雄，如果非要让我在拯救世界和拯救家人里选一个，我只能选择拯救世界。那是亿万个生命，也是我作为英雄的职责。但现在不需要做出选择，孩子，只要你不要被蛊惑，安心等待，我就能拯救世界，还有你！”
墨丘利没有回应，只是等待着另一个声音的回应。
终于，在几秒之后，艾尔的声音传来：“如果真要我选择的话，我会放弃这个世界，拯救我的家人。”
圣光天使马上说：“墨丘利，真正的英雄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所以你应该分得清楚谁才是真的，谁才是假的。”
艾尔没有反驳，反而赞同地说：“不错，这不是英雄应该做的，但这是一个父亲应该做的。”
圣光天使连忙说：“别相信他！他在利用你的感情！”
然而，墨丘利已经做出了选择。
“父亲，我的力量，交给你了！”
墨丘利凭借本能，将自己的红色圣光，朝着意识深处传输过去。
墨丘利只感觉身体像是被开了几个洞，圣光之力开始疯狂流逝。
这种速度下，墨丘利还以为自己会马上被抽成人干。
红色圣光是从他的每一个细胞中生成，从来没试过这么快速地消耗。
难道，自己猜错了？
就在墨丘利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文森特的大叫：“看，快看，月亮变成红色了！”
墨丘利睁开双眼，果然看到一道红色的光芒在月亮上亮起，仿佛要将月亮反射的所有光都吞进去。
…………
月亮之上，包括罗伯特在内的所有人都异常紧张。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月亮正一点点被推回正确的轨道上。圣光天使作为推月球的主力，几乎是由他一个人提供半数以上的推力。
然而，那金色圣光突然闪烁几下就熄灭了。
缺少了大半推力，月亮的加速度顿时降低，各种计算结果都在疯狂报警。
罗伯特连忙联系圣光天使，却发现他完全没有反应。
众人前往圣光天使所在的位置寻找，只看到陷入昏迷的他躺在环形坑之中。
而令众人震惊的是，他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上了一张小丑面具。
罗伯特认得这张面具的风格，马上就知道是黑月马戏团在搞鬼，万万没想到那个恐怖超能力者组织竟然能够在月球上动手脚，难道这次月球脱离轨道的危机也是他们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