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您可以检查一下，都是这几天打出来的。”王贺给出了肯定。
得到这个回答后，王火根的眼神彻底变成了愕然。
一天锻打出三十把柴刀是什么概念？
王火根从小跟着父亲锻造，从小开始拉风箱、抡大锤，再到后面独自顶起门户，替乡亲们锻打刀具，成为十里八乡最好的铁匠师傅，这六十年来，他打造的柴刀多得已经数不清了。
所以他很清楚要打造一把结实耐用的柴刀需要多少功夫。正儿八经地做下来，从选料、烧红、初锻成形、反复折叠锻打以去除杂质、到打出韧性、精锻刀身弧度、回火处理、淬火定型、打磨抛光、开刃、再到最后装上结实合适的木柄。
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哪怕手艺再纯熟的师傅，也要消耗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就算是他自己年轻的时候，在铁匠铺生意最红火，时间最紧巴的时候，
把锻造的每一个细枝末节都简化到极致，每一锤的效率都拉满，呼吸都掐着秒来算，也绝对不可能少于半个小时。
而王贺一天却锻打了三十把，这意味着他就算连续不断地锻打，中途没有一分钟休息时间，一天也最起码要在这待十五个小时！
这哪里还是人，这分明就是妖怪！
王火根咽了口唾沫，可以说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持续锻造对身体和精神是多么残酷的考验。
要知道连续锻造不光对体力是严峻的考验，对于精神也是地狱般的折磨，
因为锻造的每一步都需要屏气凝神，全身心注入到每一锤当中，稍有失误便会前功尽弃，这需要锻造者有极强的专注力。
王火根曾听说过“心流”这个状态，意思是人在极度专注的状态下，五感会变得异常敏锐，身体的潜能会被激发出来，肌肉的协调性，还有心肺的供氧能力都会进入一种超越平常的巅峰状态，工作效率甚至能达到常态的两倍以上。
但消耗的能量也远比平时要高得多。
他自己身为铁匠，也曾多次进入过这种状态，但他在心流的状态下，连续专注一个小时便会感觉疲惫不已。
寻常人更是保持心流半个小时，就容易精神力竭尽，强行退出心流状态。
而王贺竟然做到了连续专注十五个小时。
这种精神力和体力，恐怕已经超越了常人许多倍了。
这个王贺，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王贺吗？
怎么上个大学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想到这，王火根看王贺的眼神又变得惊异了几分。
难怪他每天过来都能看见王贺在锻造，原来不是巧合，而是必然。
但他不知道的是，如今的王贺几乎已经能做到一天只睡两个小时了，而且在无数次的重复和思考下，他锻造一把柴刀的耗时也已经从半小时压缩到了二十分钟了。
“火根叔，以我现在的底子，可以锻剑吗？”王贺见王火根愣住了，便再次出言提醒了一番。
“锻剑？好…好，没问题。”王火根有些没反应过来，片刻后他又道：“不过我现在得检查一下你的基本功，你要是还有劲的话，现在给我再锻一把柴刀看看吧。”
“没问题。”王贺重新脱掉外套，准备在王火根面前重新再锻造一遍。
过了一会儿，王火根看着地上那堆柴刀，嘴角抽了抽，提醒道：“不过别再用新的料子了，这地上的柴刀都够全村用十年八年了，直接把之前的柴刀融了重锻吧。”
看着地面上这么多把柴刀，王火根心里不禁一阵无奈，这小子这段时间到底给他用了多少铁料啊？
看来王贺给他转的那两千还是转少了。
就王贺这种学习速度和锻造速度，训练一个月下来，给他用掉三千块的资源都不为过。
“好的。”王贺在地上挑拣出了一把前几天锻打的品相较差的柴刀，将其重新放进了高频加热机中。
他握着长柄钳，操控着柴刀在机子中缓缓旋转，并观察着表面颜色的变化。
很快，那把旧柴刀被烧得通体赤红，表面的氧化物在高温下剥落，
刀尖部分更是被烧得呈现出刺目的亮白色，这说明这块料子已经足够柔软了。
随即王贺熟练地用钳子将其夹出放在了铁砧上，
启动了空气锤，将这块料子重新敲打成了一块长方形的铁块，并融合分层的金属，重新塑形成更完美的柴刀模样。
他的动作显得异常熟练，仿佛已经重复这一步做了几千上万遍一样，没有丝毫犹豫，有的只是精准到极致的行动。
一旁看着的王火根不由得眼皮子一跳。
这小子果然没骗他，这种熟练度，没有无数次的锻造根本不可能练得出来。
随着王贺不断下锤，铁砧上的料子也逐渐被锤打成型，显现出了柴刀的模样。
而最让王火根惊讶的是，他除了每一步都精确得挑不出毛病外，动作也非常迅速。
换作其他铁匠需要半小时才能完成的一个锤打步骤，王贺仅需十分钟就能完成，工作效率高的令人发指。
只见王贺将胚子锻打成型后，便直接将锤子放下，迅速用长柄钳夹起依旧暗红的刀胚，转身走向淬火池。动作异常之快，经过王火根时甚至掀起了一阵风，转眼，刀胚便被垂直地浸入淬火液中。
发出了“嗤”的一声厉响。淬火液剧烈沸腾起来，白烟迅速腾起，带着一丝刺鼻的气味。
王贺将柴刀平放在眼前，检查了一下刀胚的曲直度，便开始进行起抛光打磨的流程。
他坐到打磨机前，将刀刃放在高速旋转的砂轮上。
第201章 锻剑手艺
只见无数火星子飞溅了出来。刚才锻造时留下的一些毛刺和氧化层逐渐被去除，细微的歪曲线条也被修正了回来。
随着王贺逐渐打磨完成，他手中的柴刀也慢慢刃线笔直，寒光渐生。
这些寻常人学习一年半载都不一定能优秀掌握的工艺，在王贺的手中简单得宛若吃饭喝水一般。
而此时，距离王贺开始锻造的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二十分钟有余。
王贺用抹布擦拭了一下刀身，随即将这把柴刀交到了王火根的手中。
“火根叔，检查一下。”
王火根怔怔地接过刀，先是下意识地用拇指指腹轻轻地划过平滑的刃口，然后将刀身平放在眼前检查曲直度，
不得不说，这把柴刀的刀身异常笔直，弧线流畅且自然，没有丝毫扭曲。
刃口也十分均匀，开刃线笔直地如同尺子一般。刀背更是相当厚实，过渡到刃口薄而不脆。
甚至敲击刀身，声响也十分清脆，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已经达到了极度优秀的级别。放在外面卖起码也是一百块一把。
此刻的王火根心中已经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
“果然没错……你的基本功已经超越了许多苦练数年甚至十年的铁匠，这悟性，这筋骨，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那我现在可以学习锻剑了吗？”王贺有些期待地问道。
此刻的他赤裸着精壮的上身，汗水从他布满虬结肌肉的胸膛流下，划出一道道亮痕，他用肩头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呼吸还隐隐有些粗重。
“当然可以。”王火根哭笑不得道：“以你的基本功，完全绰绰有余了，你要是早点儿跟我说你的情况，我说不准前几天就开始教你锻剑了。”
王贺闻言也是一喜，辛辛苦苦熬了五天，终于等来了王火根教他锻剑的这一天。
虽然他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很有把握，但对于王火根的态度他内心总是多少带点忐忑。
因为像王火根这样的老一辈手艺人，往往喜欢藏着掖着，把真正的看家本领和压箱底的诀窍藏在心底，不肯轻易教给学徒。
借由打牢基础的借口，让学徒日复一日地做着打下手的脏活累活，例如拉风箱、搬煤块、打磨粗坯、清理炉渣等等。
王贺之前甚至做好了要熬上半个月基础活的准备。
但现在看王火根的态度，应该对王贺并没有藏私。
只要王贺达到了他的要求，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倾囊相授。
王贺悬着的心彻底放了回来，心中的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跟我过来吧。”王火根不再多言，精神陡然一振。几步走到墙角堆放的铁料堆旁，翻拣出了一块大约半米长的乌黑料子，准备给王贺演示起锻剑的手法。
锻剑的方法比起柴刀要更复杂得多，对于精准度的要求也更高。
一名学了几年锻铁的普通学徒，打把柴刀，或者打把厚背砍刀，或许还能凑合过得去，顶多质量差，容易卷刃崩口。
但如果锻剑的话，锤法底子不够，就会很容易导致剑脊瘪下去。
剑身刚性不足，两侧剑刃不对称，剑尖也不够中直，力学性能和平衡重心分部出现硬伤，用起来跟刀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刀，随便挥舞两下就断了。
只见王火根活动了一下筋骨，便开始进行锻剑的工作，一边锻打，一边给王贺讲述着锻剑的一些要点。
虽然对于锻剑他并不算熟练，但当了这么多年铁匠，终归是有一些感悟的。
面对一心想学锻剑的王贺，他也只能将自己对锻剑的所有感悟讲述出来。
王火根教导时的神情比前几天带王贺锻菜刀柴刀的时候要凝重许多，因为锻剑对他而言也有一定的难度。
而且和前几天相比，他讲述的技巧也更加深入，完全不担心王贺听不懂。
王贺则跟在后面仔细观察王火根的手法，努力理解着新学到的东西。
很快，一下午的时间过去，待到傍晚之时，王贺才带着一身疲惫离开了铁匠铺，返回了家门口。
正当王贺打算走进家门时，他忽然发现家对面有一名身穿睡衣的年轻男子正在一户房屋门口拆着快递。
看见那人的脸庞，王贺便抬手打了个招呼。
“晨阳哥。”
此人便是村里唯二两个大学生中除他以外的另一个人，王晨阳。
“嗯，小贺。最近咋样？”王晨阳也回了个招呼，“你这是到哪儿去了？怎么搞得跟挖煤的似的。”
“还能咋样，没事玩玩兴趣爱好，跟着火根叔打铁呢。”王贺指了指身上脏兮兮的铁灰煤灰道。
王晨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理会王贺所说的打铁，只是一边拆快递一边问道：“听我爸说你参加什么格斗拿了个奖？”
“全甲格斗。”王贺纠正道。
“噢，全甲格斗。那个挺费钱的吧，我在抖音还是小红书上刷到过，听说得买那种西方中世纪风格的全身板甲？还有那些武器，一套下来，听说最少也得大几千，好的都得上万了。你这折腾一趟，花了不少吧？”王晨阳拆完快递站起身，将快递盒折叠起来，放在了门口。
他们这边的农村人往往会习惯囤积一些纸盒子塑料瓶在储物间里，以便去县城里一次性卖点钱。
“是挺费钱的，不过好在拿了奖金补贴了回来。”王贺点头道。
实际上何止补贴回来，他这段时间在买装备上花的钱顶多一万块，赚到的钱却已经接近两万了，收入远超支出，而且将来随着他能参与的比赛变多，能赚的钱还会越来越多。
“你爸妈供你上学不容易，你要多注意省点钱，少玩那些费钱的爱好。”王晨阳随口说道：
“而且穿着西方中世纪板甲的运动……我觉得也没什么用处吧，实用性不高，意义不大。上不了什么大比赛，别说奥运会亚运会了，连个正经大点的商业联赛都少见吧？终究是小家子气的运动。”
第202章 王晨阳
王晨阳一开口便是带着点训导味道的语气，虽然听着道理没什么毛病，但总是会让人感觉窝火。
而且王贺在外读书训练，也从来花的都是自己的钱，从大一开始就一直勤工俭学，凭自己的努力赚到了学费。
而后训练和比赛使用的物资装备，甚至进入镜中世界探索的武器，也都是凭自己这两年上学做兼职存下来的积蓄买下的。
虽然花的钱不少，但后来比赛也都赚了回来。此次回村还给父母转了点。但在王晨阳眼里，这一切都像是他还在啃父母的老玩物丧志。
这也是王贺不怎么想找这位堂哥聊天的原因。
王贺脸色也从一开始的笑意转为了平静，询问道：“那你最近咋样了，毕业工作落实了没？”
据他所知，王晨阳今年应该就要毕业了，毕业论文和答辩应该也已经完成了，按理讲应该已经在找工作了。
王晨阳似乎就在等这句话，放下手里的纸盒子，姿态有些放松道：“我最近在上海那边拿到一份公司offer了，十月份就去实习，转正工资有个10k左右，准备留在那边上班了，以后就不常回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