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卫生间的门，却发现吕武艺已经站在镜子前，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划着拉弓的动作，嘴里还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
听到动静，吕武艺猛地回头，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露出一个稍显僵硬的笑容：“贺子，早啊。你也醒了？”
“你是不是就睡了四小时？”王贺瞥了他一眼，
他修炼的时候，精神力也是时刻在扫视周围的，所以吕武艺昨晚的情况他也一清二楚。
别说吕武艺睡了几个钟了，就连吕武艺什么时候是浅睡期，深睡期，快速眼动期他都知道。
“你还真神了，怎么连我睡了几个小时都知道？”吕武艺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牙刷，“不过确实，昨晚睡得很不踏实。一想到明天就要上全运会赛场了，还是全网直播，我就感觉皮质醇飙升，根本压不住。”
所谓的皮质醇，就是肾上腺皮质产生的一种激素，叫压力性激素，
指在压力状态下身体就需要皮质醇来维持正常的生理机能，所以也管它叫压力荷尔蒙。
说白了，压力越大，皮质醇就会越高。
许多人平日里没来由地感觉自己压力大，也大概率是皮质醇这种激素在作祟。
“这就是为什么你的成绩一直不稳定的原因。”王贺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你把比赛看得太重，导致皮质醇水平升高，进而影响肌肉的精细控制力。”
“我也知道啊，道理我都懂，但控制不住嘛。”吕武艺叹了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抓起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递到王贺面前，“不过贺哥，你看咱们班群里，咱辅导员，还有那些同学室友，全都在刷屏诶。”
王贺接过手机，扫了一眼。
确实是班级群和年级群。
点进去一看，都是辅导员或者同学在庆祝他俩。
【辅导员-陈宁：@吕武艺@王贺，听说你们俩入选全运会正赛名单了？明天就是比赛？太给咱们学院长脸了，放心吧，明天我组织全班同学在多媒体教室看直播，加油加油！】
【室友A：卧槽，真的假的，苟富贵勿相忘啊！以后我是不是能吹牛逼说我跟亚运选手睡过一个屋？】
【某同学：王贺大佬求带飞！虽然我不懂射箭，但我懂大佬的含金量！】
王贺也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
微信置顶的几个对话框也都亮着红点。
谢三刀发来了一张在江昌市和林勇大虎他们举杯的照片：【老王，咱这边都在给你加油，虽然全甲格斗和射箭不是一码事，但咱们全甲出了个会射箭的也是排面，加油比赛啊，明天要是拿不到金牌，我和林哥还有大虎可得好好训你。】
王晨阳堂哥：【小贺，好好比，不用有压力。家里人都看着呢，你爸妈虽然嘴上不说，但昨晚我看你爸在朋友圈转那个全运会赛程表，还特意把你的名字圈出来了，他很为你骄傲。】
就连平时极少用智能手机的母亲，也发来了一条长语音。
王贺点开，母亲略带方言的声音传出，大意便是让王贺好好比赛，注意身体之类的，背景里还能听到父亲插嘴，让王贺认真比赛，不要看对手厉害就泄气了。
还有陈宁辅导员的私信，以前初高中同学的庆贺，发小的惊讶，甚至连当初教他打铁的王火根都来庆祝了。
看见这些消息。
王贺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长期平淡的情绪，在看到这些消息的那一刻，竟然掀起了一阵波澜。
这种感觉，不得不说，很陌生。
以往不管是在现实世界还是镜中世界，他都是独行者。
他的生死只有自己负责，他的收益也只归自己所有。
对他来说孤独感是刻在骨子里的，也是他最为习惯的生存状态。
但现在，他深刻地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情感，似乎正在将他和现实世界紧紧捆绑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政治课本上学到的一个概念。
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片刻后，
王贺将手机收回口袋，“既然这么多人看着，明天就好好比。要是第一轮就被淘汰，哪怕是在多媒体教室看直播的那些同学，也会觉得尴尬。”
吕武艺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杆，“放心吧，就算是为了陈导，我也得把这段时间学的东西都使出来，要是连个十六强都进不去，我还有脸回学校？”
很快，两人收拾完毕，前往食堂吃了顿早餐，随后登上了前往比赛场馆的大巴。
上午九点，全运会场地。
今天的日程是官方练习。
虽然名义上是练习，但实际上对于顶级运动员来说，此时的技术动作早已定型，任何临阵磨枪的行为都没有作用，反而会影响明天的状态。
官方练习的真正目的，是适应场地。
确认脚下草坪的平整度，还有适应场馆的风向流动，感受光线在不同时间段的折射角度，甚至连靶纸背后的泡沫板软硬度都需要纳入考量。
王贺背着自己的弓箱，踏入了这个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型场馆。
巨大的看台空空荡荡，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员在穿梭。
“这就是全运会的场地啊……”吕武艺深吸了一口气，显得有些震撼。
随即，俩人找到了国家队的指定位置。叶堇和其他几名队友已经到了，正在做着热身拉伸。
“来了？”叶堇冲两人点了点头，神色轻松，“今天别太拼，随便射两组找找感觉就行。主要是检查器材，千万别等到明天比赛才发现弓片裂了或者箭羽歪了。”
“明白。”王贺放下弓箱。
耗时两分钟，将弓组装好后，站上起射线。
实际上，这场官方练习，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外界因素已经很难影响到他的成绩了，所以就算他熟悉了场地，对明天的成绩也没有任何影响，所以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利用这不可多得的两个小时，做点儿别的，例如修炼。
王贺深吸一口气，双眼微眯，运转起闪诛剑鬼的呼吸法。
然后机械式地开始射箭，假装自己在训练。
尽管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修炼上，但射出去的三支箭，仍然全都命中了十环。
“技术不错！”
旁边传来一声赞叹。
王贺转头，只见几个身穿不同省队队服的运动员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投向这边。
这几人看起来年纪都在二十五六岁左右，气质沉稳，身形矫健。一个个面带微笑，显得颇有涵养。
能走到这一步的，都是各省的精英，甚至是国家队的替补梯队成员。所以大多数素质气质都相当不错。
“你就是王贺吧？”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青年走了过来，主动伸出手，笑道：“久仰大名。我是广东队的张浩。听其他人这段时间把你吹得神乎其神。今天一看，这底子确实稳如磐石，牛逼！”
“过奖了。”王贺回应。
他自然听得出这名叫张浩的运动员话语中的质疑之意，所以回答地态度并不是很好。
全运会作为全国运动员，不会邀请外国选手，参赛的全是国内各省队的精英。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混，抬头不见低头见，相互之间基本都认识，或者是听说过名字。所以最终的成绩，每一回大家也都能预测个七七八八。
而王贺，无疑是这次比赛中最大的变量。
一个从未在青训体系中出现过，突然在省赛杀出来的路人王，还直接被国家队特招了。这经历简直比小说还玄幻。
所以其他省队的人对他产生质疑，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听说他省赛的时候，连着好几轮都是满环，真的假的啊？”一个戴着帽子的选手好奇地问，“我看论坛上吹得神乎其神的，说他还能蒙眼射箭？”
“切，那算什么。”吕武艺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你们没见过世面的嚣张表情，“连续满环那都是我贺哥的常规操作。你们是没在现场，当时我贺哥在队里的时候，他直接来了一手连珠箭，听说过连珠箭么？就是后箭追尾前箭，我贺哥直接连追了十来箭，都连成一条大拱桥了，你说不？”
吕武艺平日里就爱吹牛，现如今到了赛场上，更是压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了。反正吹牛不上税，而且吹还大多都是真的，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这么夸张？”那人惊讶道。
见吕武艺吹得这么神，周围几人忍不住靠近王贺，询问起当时的场景。
但王贺为了避免赛前招仇恨，引得明日比赛出现什么问题，
所以也就没怎么说话。
然而，王贺越是这样，周围围过来的人就越来越多。
他越是不说话，大家反而对他越好奇。
好在随着吕武艺不断地信口开河，外加叶堇在一旁帮腔，
围过来的那些人也渐渐受不了了，陆续离开了。
第472章 众生（3200字）
但在他们转身离开后，私底下的议论声还是顺着风传进了王贺的耳朵里。
“老张，你信那个姓吕的刚才说的话么？”
“信个鬼。估计是碰巧蒙的，或者是为了给新人造势故意夸大的。这种事儿在圈子里也不少见。”
“也是，毕竟才练了不到半年。要是真那么神，咱们这十几年的汗水岂不是都练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管真的假的，明天赛场上见真章。竞技体育，菜是原罪，吹得再响也没用。”
听着这些议论，王贺的内心没有什么波动。
在他看来，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这些人的怀疑并不带有恶意，只是基于他们现有认知体系的本能防御。
叶堇凑了过来，低声道：“你刚才稍微有点冷淡了。那几个人是辽省的主力，实力挺强的。”
“无所谓。”王贺重新拿起手机，“我是来拿奖金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叶堇噎了一下，“你这心态，我是真无奈了，不过说真的，多亏了你，咱们国家队现在的关注度简直爆炸。刚才好几个省队的教练都在打听你的情况。”
王贺瞥了他一眼，发现叶堇虽然嘴上说着无奈，但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似乎对周围人的关注感到非常满足。
尽管这些关注，都围绕着王贺一个人。
但叶堇却依旧表现得很开心。
这算什么？
集体荣誉感？
但就在王贺打算吐槽一下叶堇的时候，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注意力转移到了左边。
因为他忽然感知到了一股异常的窥视感。
自从喝了冥河之水后，他的感知力敏锐得可怕。
只要有人把注意力长时间集中在他身上，哪怕隔着百米，他都能感应到一种微妙的刺痛感。
甚至能直接感应到对方的情绪。
王贺简单用精神力扫视了一圈，这股窥视感，似乎不是那些好奇的运动员，也不是看台上的教练。
他假装伸了个懒腰，借着手臂遮挡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整个赛场的工作区域。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场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