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远处阴影里的灰色厢车中，敖古溪的视线立刻跟了过去。
从进去到出来，前后大概四十多分钟。
没有枪声，没有冲突。
也没看到任何货物装上车。
“他进去干什么了……”敖古溪皱起眉。
王贺进去的时候背着一个包，出来的时候依旧只背着那个包。整个人和进去前几乎没什么变化。
可越是这样，敖古溪就越觉得不对劲。没有交接痕迹，那他大老远跑到这种地方做什么？
“跟上。”敖古溪迅速道。
灰色厢车再次发动。
而前方，王贺坐在后座，已经通过后方那辆车的转向轨迹，确认了敖古溪果然还在。
“还不死心么。”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叹气。
这伙人肯定是没办法带到海外去的，拖得越久只会徒增麻烦，看样子在正式动这单货之前，确实得先把这个麻烦处理掉了。
随即，王贺乘坐的黑色越野，沿着一条临河的工业公路往北开了十几分钟，随后才重新并入主路。
又过了几分钟。
王贺忽然开口。
“前面把我放下吧。”
维克多愣了一下，“现在？你不回酒店？”
第574章 就凭你？（2800字）
“不回，自己走走。”王贺道。
维克多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
这里已经快到城郊了，路边的灯明显变少，远处甚至能看到一片大片的黑色林带。大晚上的，正常人没几个会想在这种地方下车。
但维克多也没有阻拦，在他看来，王贺大概率是想在这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或许还和刚才接到的货物有关。
维克多道：“那我明天联系你？”
“行，你先走吧。”王贺应了一声。
随后推门下车。
冷风扑面而来。
黑色越野重新驶离，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而灰色厢车，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停了下来。
敖古溪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王贺一个人沿着路边，朝那片黑黢黢的林地走去，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副驾驶的手下低声道：“会不会是出来见人？”
“有可能。”敖古溪沉思了两秒，“下车，跟近一点。”
本地中介闻言明显犹豫了一下，“这里再往里走，监控就没了。”
敖古溪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留在车上，我带人跟过去。”
说完，敖古溪推门下车。
副驾驶那名手下也跟着下来，顺手拿上了车上的装备，也就是那套外骨骼和箱子里的其他武器。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四五十米的距离，朝前方林带靠近。
夜里的林子很安静。
只有风穿过枝杈时带起的轻微呜鸣声。
王贺沿着林边一条没铺装的小路，往里面走了大概两百多米，最后停在一片较为空旷的地带。
四周都是高大的冷杉和白桦。
地上覆盖着一层不深的薄雪。
这地方一旦出了什么事，外面的人基本听不见。
敖古溪远远看着，心里忽然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因为这太像故意挑的地方了。
就像对方似乎不是来到这里闲逛的，更像是在专门找一个适合说话，或者适合动手的场地。
后面的手下颤声道：“敖总……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咱们还跟吗？”
敖古溪眉头皱紧，看着远处的王贺，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们的隐蔽其实还算合格，敖古溪曾经是受过专人指导的，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反侦察到他们的踪迹。可偏偏越是这样，他心底那股发毛的感觉就越强。
就在这时。
前方一直背对他们的王贺忽然停住了。
然后转过身，目光隔着数十米夜色落在了敖古溪藏身的那棵白桦树后。
敖古溪全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尽数炸起。
他被发现了，而且是被精确地锁定了位置。
而且对方是直接看到了他。
这一瞬间，敖古溪甚至怀疑，自己身后那棵树根本就是透明的。
旁边的手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呼吸都乱了一下，下意识去摸后腰。
敖古溪立刻抬手，示意他别动。
现在这种时候，任何多余动作都可能出事。
空地中央。
王贺倏然开口道：
“敖古溪，自己出来。”
这道声音像是直接在敖古溪后颈处响起来的一样，十分诡异，
敖古溪浑身一颤，深吸一口气，
显然王贺已经发现了他，他也没有继续藏着的意义了。
对方既然能在这种距离和环境下，毫无误差地锁定他的位置，那就代表自己从头到尾可能都暴露在了王贺的察觉中。
王贺让维克多停在这里，大概率也只是为了给他们做局而已。
想到这里，敖古溪的后背不由渗出了一层细汗。
但他终究不是黎鹰那种外聘的私家调查员，心理素质不如黎鹰，不过他知道这个时候，越是慌越容易死。所以他没有转身跑，也没有让手下先上。
他把双手从衣兜旁边抬起，示意自己没有立刻拔枪的意思。随后从树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敖古溪的心跳声越来越重，俩人的视线对上，
忽然间，他看着王贺带着丝丝金意的瞳孔，内心深处涌现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畏惧感。
敖古溪犹豫片刻，从白桦树后走了出来。
双手半举在身体两侧，掌心朝前，做出了一个非攻击性的姿态。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只是单纯为了争取几秒钟的观察时间。他需要看清王贺此刻的状态来判断自己是否还有谈话的余地。
敖古溪咽了口唾沫，问道：“你……想做什么？”
王贺冷声道：“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还有，你不打算解释一下跟踪我的事情吗？
你做的这件事，我并不觉得是合法的。虽然现在人在俄罗斯，但跟踪这种行为，无论放在哪个国家的法律框架下，都不是什么说得过去的事情。
你带着人从深圳追到莫斯科，全程跟踪一个中国公民的行程和住所。回国之后，这些事情，我会如实告知相关部门。”
敖古溪听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因为王贺说的的确是事实，而且是经得起法律审查的事实。敖古溪确实在没有任何法律授权的前提下，对一名没有被列为犯罪嫌疑人的中国公民实施了跨国跟踪。
不管他的出发点是什么，就算王贺真的被确定为犯罪嫌疑人，和雷米失踪案有关系，但这件事摆到台面上，他就是违法的一方。
说白了，如果王贺真的把这件事交给国内的公安部门或者检察院，敖古溪别说查王贺了，他自己可能先要面临一堆法律程序上的麻烦。
更何况，王贺背后的资源和人脉，远不是他一个企业助理能碰的。
一个和军方有直接合作关系的人。这种人如果真想在法律层面追究他，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敖古溪才会出此下策，独自带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俄罗斯围堵王贺，
说白了他就是抱着背水一战的心态过来的，甚至他最坏的想法是直接在这儿和王贺同归于尽。
敖古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了内心翻涌的情绪。如果继续在法律层面和王贺纠缠，他只会越陷越深。
所以他心一横，打算直接把底牌摊开。
敖古溪声音逐渐变沉道：“说白了，我就是觉得你和雷米的失踪有关系。雷米那天晚上进了地下车库，监控拍到他在里面凭空消失。没有任何出入记录。
同一天，罗毅也在深圳失踪。而这两个人和你之间的关系，我查得清清楚楚。
你之前在江昌市见过罗毅。罗毅当晚就出现在了深圳。而雷米，在此之前刚刚针对了你合作的强脑科技。所有的时间线和动机，以及关系链，全部指向你。”
说完这些后，敖古溪反而壮了几分胆，气势上也没有那么弱了，
实际上他本身就有一米九多高，要知道在镜中世界中，他可是掌握近四阶力量途径的奥古斯特，气势在普通人中本身就不弱。
只是面对王贺，他的气势就明显弱了一截。
只见话语说出后，王贺的反应依旧冷漠。
“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敖古溪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没有证据。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他的猜测。所有的分析在法律上都不构成任何一条可以指控王贺的直接证据。
警方压根查不到任何线索，他自己花了大量的钱和人脉查了一圈，同样什么都没查到。
如果有证据，他根本不需要追到俄罗斯来。
但他的确是没有证据，所以他现在只能站在这里和王贺对峙。
王贺见敖古溪不说话，也没追问。
看着王贺仍然冷漠的模样，敖古溪忽然紧了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