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略一看,至少有好几十人,男女老少皆有,有的安静等待,有的低声交谈,还有的提着果篮、糕点之类的礼物。
队伍甚至拐了个弯,延伸到了旁边的巷子里。
这与往日门可罗雀的冷清景象,形成了天壤之别。
崔时安正要穿过人群往门口走,立刻被队伍里一位看起来颇为精干的卷发大婶拦住了:
“哎一古,这位年轻人,要排队呀!怎么能插队呢?我们可是天没亮就来了!”
“不是,大婶,我……”崔时安试图解释。
“什么不是呀,大家都等了很久的!多灵小法师现在很灵的,要心诚排队才行!”旁边一位大爷也帮腔道。
多灵小法师?崔时安哭笑不得,只好提高声音解释道:
“两位,我不是来问事的客人。我是……是这神堂里帮忙的,有点事要进去。”
几人投来将信将疑地目光,看他气质沉稳,不像说谎,这才半信半疑地让开了路,还不忘叮嘱:
“真是工作人员啊?那快进去吧,别耽误小法师正事。”
崔时安点点头,快步走到“明心堂”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
手刚触及门把,一股熟悉而又比昨日澎湃精纯了数倍的暖流,便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向他缠绕而来!
他推门而入。
刹那间,比门外感知更清晰、更汹涌的香火愿力,如同找到了归处的溪流,自神堂内悬挂的那幅《八道登天图》上奔涌而出,温和而持续地灌注到他身上。
一夜宿醉残留的最后一点不适,以及受伤后那一丝气力空乏感,在这纯粹愿力的冲刷滋养下,迅速消弭,恢复了大半!
整个人精神也为之一振,仿佛浸泡在温暖的灵泉之中,通体舒泰。
而神堂内,比他上次来时多了几张临时添加的座椅,此刻几乎坐满了人。
身着整齐巫女服饰的多灵,坐在主位的长案后,替一位面色愁苦的中年妇人解说着什么。
少女看起有些疲惫,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她下意识抬头,看见是崔时安,眼中立刻闪过惊喜和恭敬,下意识就要起身行礼。
崔时安连忙对她做了个“无需多礼”的手势,又指了指她面前的客人,用口型和眼神示意:“你忙,不用管我。”
解多灵领会,微微颔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客人身上,只是坐姿更加端正了些。
崔时安见她适应良好,便不再打扰,轻车熟路地走向神堂侧面那间用作休息和储存杂物的小侧室,随意找了个蒲团,盘膝坐下,放开心神接纳着神堂内涓涓汇聚而来的香火愿力。
愿力无形,却仿佛带着温度与重量,融入他的四肢百骸,滋养着他的灵魂。
若是以后每日香火都这么旺盛,崔时安推测,应该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迈上第三个台阶。
而且现在又有了申有娜的帮助,想必很快也会挖掘出更多的记忆碎片。
只是有一点,崔时安感到十分不安。
根据《三国史记新罗本纪文武王》记载,十年秋七月:
将军品日、文忠、众臣、义官、天官等取城六十三,徙其人于内陆;天存、竹旨等取城七,斩首二千;军官、文颖取城十二,击狄兵,斩首七千级,获战马兵械甚多。凡取城八十二,列置郡县。
也就是说,唐罗决裂,从公元670年就开始了。
但熊津都督府治所泗城是文武王十二年春才陷落,那是公元672年。
那么既然摩擦从670年7月已经开始,自己为何还会遭到暗算呢?
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必然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得手。
不过从这一点可以证明,他和解莲花相遇的时间,至少是在公元672年春季之后。
之前做梦,护送昔愿解回金城时,文武王金法敏提到过一句,说,来日攻克平壤,还需崔司马鼎力相助。
而高句丽灭亡的时间是公元668年,那么意味着,他护送昔愿解那一段往事,发生在公元668年之前。
那这中间几年发生了什么?
好像一开始什么前世夫妇之类的,都是他的主观臆想。
除了北汉山那晚,那位疑似阎罗大王的大胡子说了句贤伉俪,似乎现有的梦境,也没法证明他跟刘知珉就是夫妇。
暗生情绪?或者私定终身?
正当他想得入神的时候,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靠近侧室门口,随后是多灵恭敬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
“大人……您醒着吗?”
崔时安缓缓睁开眼,眸中清明,不见半分迷蒙。
他看着门口亭亭玉立、气色明显比前几日红润了许多的少女巫师,略带讶异地问道:
“客人已经全部接待完了?”
多灵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与满足的浅笑:
“内,托大人的福,今天进行得格外顺利。”
她稍稍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玄妙的意味:
“因为感应到大人的气息在此坐镇,小女今日借用大人的气机进行占卜、祛病、祈福,过程比往日流畅许多,给出的指引也似乎更加清晰有力,客人们都很满意。”
崔时安闻言,心中了然。
他身为“香火图”之主,其存在本身对供奉他的巫女和道场就是一种加持。
但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
“今天怎么忽然来了这么多客人?”
提起这个,解多灵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还带着点对世事奇妙的感叹:
“这都要多亏了大人为成英驱除了恶灵,他的父母之前为了给孩子治病,加入了各种各样的社交群组,认识了不少同样为孩子怪病焦心的家长,他父母为了感激大人,就在那些群组里,将我们明心堂大力推荐了一番。”
她顿了顿,补充道:
“结果一传十,十传百,从前天下午开始,就陆续有人慕名而来,昨天人已经不少,没想到今天更是……排起了队。”
说到最后,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崔时安听完,也不禁莞尔。
“看来你今后可有得忙了,多灵小法师。”
多灵被这称呼逗得脸颊微红,连忙摆手:“大人折煞小女了……都是仰仗大人神威。”
她说着,从宽大的韩服袖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绣着简单祥云纹样的深蓝色布制香包,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崔时安面前:
“大人,这是今日收到的香火供奉,以及……成英父母之前承诺的额外谢礼一千万韩元,都在里面了,请大人过目。”
崔时安接过香包,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系绳,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叠万元面额的韩币,粗略一数,绝对超过两千万。
这还不算那些作为实物供奉留下的水果、糕点等物。
他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香包中数出约莫一千万的钞票,然后将剩下的轻轻推了回去。
“说好的,香火收入,你我五五分成。”
多灵见状,连忙摇头,急声道:“大人,不可!您之前借给小女应急的一千万房租,小女还未偿还,怎可再收这么多?这些理应先归还大人……”
“那笔钱不用急着还。”崔时安打断她,温和一笑:
“我现在并无急需用钱之处,倒是你,”他目光扫过外面,隐约还能听到的、等待下一轮接待的细微人声,
“看这势头,客人只会越来越多,你一个人,又要主持法事,又要接待问询,还要打理神堂内外,难免力不从心。”
他将香包往塞回到多灵手中:
“所以这些钱,你留下,可以考虑聘请一两位可靠的助手分担杂务,否则总不能事事都让你这个主祭巫女亲力亲为吧?累垮了,这明心堂的香火谁来看顾?”
这番话既体贴又务实,多灵听得心中暖流涌动,鼻尖微微发酸。
她知道崔时安决定的事很难更改,而且这安排确实是为她和明心堂的长远着想,于是不再推辞,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香包,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大人体恤……小女,遵命。”
将香包小心收好,多灵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灵动的光彩:
“大人,方才小女在接待间隙,感应到《八道登天图》气韵流动似乎有所变化……大人,您是否也感觉到了?小女感觉画中人的脚步,好像又往前踏了一步?”
崔时安闻言,立刻跟着她来到神龛前。
果然,那个原本站在【清风明月】之境前的淡墨背影,其所处的位置,确实比之前更深入那清朗云气之中几分,与前方象征【风前细柳】的全罗道婉约水光,距离更近了。
香火鼎盛,愿力汇聚,便是他攀登此图、印证己身之道的最佳资粮。
崔时安静静感受了一阵,睁开眼,对上少女期待的目光,嘴角扬起一个明晰的笑意:
“嗯,是动了。”
第153章 你想分手
“欧巴~”
申有娜打着呵欠来到客厅,想叫醒崔时安:
“起来啦……咦?”
她定睛一看,沙发上哪里还有崔时安的身影。
毛毯叠的整整齐齐,连桌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吗?”
少女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略微感到一丝失落。
她一屁股坐到崔时安昨晚睡觉的位置,眼角余光扫过桌子,发现了那张崔时安留下的便签。
“切…休息什么呀,不知道我今天要去练习室嘛?”
少女嘟囔着,纤长的胳膊往后一展,拧起沙发头枕后的巨大胡萝卜抱在怀里,一双白皙修长的美腿,也习惯性的缠绕了上去。
她拿起手机打算给崔时安发消息,突然想到了什么,丢下胡萝卜赤着脚,哒哒哒的跑去洗手间看了一眼。
再回来时,眼角已经挂上了促狭的笑意。
于是,崔时安就收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欧巴早上出门都没穿内裤吗?】
噗嗤
刚到宿舍的崔时安差点给自己口水呛死,她怎么知道的?
随后,手机便收到一张图片,正是他的四角裤,被申有娜平平整整的铺在沙发上。
崔:【呃…你给我洗了吗?我还以为你丢了呢…】
【哈哈,欧巴帕布,都不知道问我一下嘛?】
崔:【我哪知道…你又在睡觉…】
【()阿拉嗦~那我先给你收起来好了,下次记得过来穿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