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蹲下身,声音刻意放得轻柔:
“别哭了……我帮你把这段记忆洗掉,你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润珠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清醒:
“他……他会怎么样?告诉我!我丈夫会被怎么样?!”
荷拉神色一僵,有些为难。
但看着女子那破碎却执拗的眼神,她终究还是不忍心完全隐瞒,低低叹了口气:
“他……擅离职守,私携生人,扰乱阴阳……会被打入冥府地狱,受刑……直至罪孽清偿。”
“打入……地狱……”润珠喃喃重复,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那一定……很痛吧?很黑吧?他一个人……会不会害怕?我……我却不能陪在他身边……连安慰他都做不到……”
女人蜷缩起身体,哭得浑身发抖。
荷拉心中酸楚,不再犹豫,掌心就要按上润珠的额头。
然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突然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荷拉愕然抬头,对上崔时安复杂难言的眼神。
崔时安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个仿佛灵魂都被抽走、只余下无尽悲恸的女子身上。
沉默了几秒,沙哑的开口:
“记忆是她自己的,痛苦也是她自己的,就让她……自己选择吧。”
润珠猛地抬起泪眼,看向崔时安,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绝望深处,骤然燃起一点疯狂而决绝的火星!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下一秒,在荷拉反应过来之前,这名女子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朝门外跑去!
“不好!”荷拉脸色大变,瞬间明白了润珠想做什么!
然而,她的手臂再次被牢牢抓住。
崔时安挡在她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揶揄:
“地狱使者不得干涉凡人生死,忘了吗?”
荷拉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压低了声音怒道: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崔时安!你还真是……越来越像个冷血的鬼怪了!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一条命啊!”
“命?”崔时安轻轻重复了这个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讥诮:
“看来你也终于明白生命的可贵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
停尸房外,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的撞击声。
“咚……”
紧接着,是几声模糊的、属于活人的惊呼和骚动。
声音不大,却像最后的钟声,敲碎了停尸房内最后一点虚假的平静。
崔时安脸上的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松开了抓着荷拉手臂的手,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去吧,”他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带她去找她的丈夫,地狱的路那么黑,那么冷,有个人陪着……总归是好的。”
荷拉呆呆地看着他,又猛地扭头看向门外传来声响的方向,脸上表情变幻,最终化为一声咬牙切齿的低骂:
“西八!崔时安……你个西八shake!回头再跟你算账!”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急匆匆地追出了门外,去履行她身为地狱使者的职责。
停尸房内,彻底恢复了死寂。
只剩崔时安一人,独立于惨白的灯光下,周围是冰冷的铁柜和无言的尸体。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绝望的哭声、血泪的气息,以及……那被无情规矩碾压过后,留下的、一片荒芜的寂静。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拦住荷拉时的触感,也残留着那对夫妻最后的温度与绝望。
而窗外,夜色正浓。
“大人?”
迟迟得不到崔时安的信息,加上外面忽然有人跳楼,多灵实在忍不住亲自前来停尸房想问问情况。
“情况怎么样了大人?”
“已经处理掉了。”虽然今晚并未动手,但崔时安的话音里还是透着一丝丝淡淡的疲倦。
说着,他来到地下室出口,朝外看了一眼:“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刚才有人跳楼自杀了,是个女人。”
“死了吗?”
“内…”多灵有些紧张,不明白他忽然问这个干嘛,难道跟今晚的驱魔有关?
可要是死了人的话,无疑会很麻烦。
然而她却发现,崔时安脸上浮出一抹释然,口中低声感叹:“死了就好,死了就好…反正也活不长了…”
“大人您…没事吧?”少女担心地问道,死了人还算好吗?
崔时安笑了笑,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没事,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内…”少女虽然不解,但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嗯,”崔时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猪猪蛇发了条消息,让他明天下午去健身房见面。
“对了,”他回了个好,又抬头看了眼外头的夜色,回头对多灵道:
“这次我那一份报酬,你事后都包给外面死者的丧主吧。”
“啊?内……”
一夜无梦。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
让田明帮忙请假后,崔时安掐着点来到了健身房。
一推开私教的门,便看见一道窈窕的背影,正半蹲着跟深蹲机较劲,下半身紧绷的瑜伽裤,勒出一道蜿蜒的曲线。
“你来啦?”刘知珉透过镜子瞥了他一眼,涨红的脸透着几分倔强:
“等我把这一组做完。”
崔时安双手抱胸,上下欣赏着女友的背影:
“你要再这么练下去,小心真的成了下肢强壮,上肢短小的霸王龙喔~”
刘知珉不语,只是透过镜子,恨恨的瞪了男友一眼。
崔时安装作没看见,继续打趣:“到时候变成卡戴珊,我就不喜欢你了~”
“嘁…谁要你喜欢了…”她虽嘴上那么说,但动作却不由自主的慢了些。
崔时安好似没看见,慢慢走近,紧紧贴在她身后,轻轻朝她耳尖吹着热气:
“好啦别练啦,咱们又不是要生孩子,练那么肥干嘛?现在已经够肥了。”
“呀…”刘知珉又想笑又想气:“你走开一点啦,会受伤的…”
“开什么玩笑?”崔时安轻笑,伸出一根手指头,抵在那深蹲机上,另一只手玩起了握力球。
随即,他皱了一下眉:“你来多久了?怎么都是汗?”
刘知珉打掉他的手,嗔怪道:“已经有一会儿了,想着早点过来练完,好跟你一块出去逛逛嘛~”
“你不怕被人发现呀?”
“不会呀?我叫了Giselle,一会儿你陪我俩出去办事,就以保镖的身份好了,这样不会有人怀疑的,喏,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
崔时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旁边摆着一套黑色夹克,甚至还有口罩和耳机,不禁笑了一下,准备的还挺周到呢。
“那她多久过来?”
“还有一会儿,怎么?”
崔时安并未说话,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刘知珉娇躯一颤,急忙回头,布满香汗的小脸瞬间羞红一片:“呀…你…”
崔时安顺势吻上女友的嘴唇,轻哼道:“我怎么?”
刘知珉被他炙热的样子吓了一跳,一只手紧紧捏住他的手腕,惊慌失措:“这里…这里是健身房呀…”
“肯恰那,我锁门了。”
“可是…唔…”她想说的话,又被崔时安给堵了回去,只能隐隐听到一声压抑的呜咽。
刘知珉瞬间就被男友的霸道所融化了,刚才努力向上推的深蹲机,这会儿又变成了最稳固的支撑。
眼见崔时安越来越过分,她咬着嘴唇试图再倔强一次:“刚运动完,身上都是汗味…”
“肯恰那,我觉得你很香。”
这朴实无华的一句话,让刘知珉紧绷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了,故意抬起小腿往后踢了他一下:
“呀,现在连前嬉都懒得做了吗?”
“肯恰那,你这么性感,有些步骤我可以省略。”
崔时安说完,也坏坏的勾起嘴角:
“怎么?难道你需要?那看来在你眼中我没什么魅力喔~”
“阿西…”刘知珉被怼得毫无还嘴之力,转过身来狠狠蹂躏了一下他的头发,随后又主动在他嘴唇盖上自己的记号:
“那你想我了吗?”
崔时安停止了动作,定定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孩,不知为何,这一刻,他脑中全是昨晚润珠那决绝的样子。
刘知珉见他突然停下,不禁感到十分奇怪:“怎么啦?怎么忽然一副深情的样子?”
崔时安深深吸了口气,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
“…分明就是有事。”她扯上滑落在胳膊上的黑色肩带,凶巴巴的盯着男友:
“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真没事…”崔时安手指摩挲着她肩头光滑的肌肤,又将她才整理好的肩带从无袖背心旁扯下。
“呀,崔时安!”刘知珉怎会不知他的秉性,分明就是有事瞒着自己,那巴掌大的脸,透着一股浓浓的寒气: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
结果话音未落,崔时安飞快道:“明天我要去音乐中心看有娜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