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他背着她,在漆黑崎岖的山路上,一步一踉跄,却始终稳稳托住她的那份坚实与温暖?
还是忘了河风拂过耳畔时,她心中那无法言喻的悸动与安宁?
对她来说,这些画面,这些情感,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梦境故事!
它们像最深刻的烙印,带着温度和心跳,刻进了她的意识里,成为了她情感记忆的一部分。
而现在,他说,让她都忘了??
就像要硬生生剜去她心里一块刚刚开始鲜活、开始跳动、开始感知到温度的血肉!
一瞬间,巨大的委屈、不被理解的愤怒、以及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申有娜所有的防线。
她眼眶瞬间通红,积蓄的泪水再也承载不住重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尽管如此,她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那通红的双眼,倔强地望着对面。
崔时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了一大跳,顿时手忙脚乱:
“有娜?你……你怎么还哭了啊?别哭别哭……我只是……”
他转身去拿纸巾,想给她擦拭。
“不用!”申有娜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纸巾,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诮和悲凉:
“原来……欧巴是这么绝情的人啊。”
“不是绝情!”崔时安心急如焚,试图解释:
“我是怕!怕那些不属于你的记忆和情感,会伤害到你,会影响你作为申有娜本来应该拥有的人生!你现在是顶级偶像,有光明的未来,不该被前世的阴影纠缠!”
“我是申有娜,我也是解莲花!”
她激动地大喊,泪水更加汹涌:
“那都是我!都是我经历过、感受过的人生!为什么欧巴要替我做主?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说忘就忘?!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问过解莲花愿不愿意吗?!”
崔时安从她的质问中,读到了一种被侵犯了“自我”的愤怒和伤痛。
一时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看似合理的理由,在她如此激烈的控诉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甚至……还有些自私和傲慢。
他确实,从未站在“解莲花”或“申有娜”视角的立场上,去真正尊重属于她的那份跨越时空的情感连续性。
申有娜看着他无言以对的样子,心中的悲愤更甚,但同时也升起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勇气。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紧紧锁住他的视线,一字一顿地问:
“欧巴觉得崔世安喜欢解莲花吗?”
这个问题,她问的是千年前的那个少年。
崔时安闻言,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
发现解莲花坠落悬崖、生死不明时,那瞬间几乎停止的心跳和疯了一般的寻找。
看到她即使在意识模糊时,还惦记着为他找到解药的草药时,鼻尖那无法抑制的酸涩和震动。
背着她下山,感受她虚弱地伏在背上、轻声咳嗽时,心中涌起的无限怜惜和心疼。
溪水边,看着她洗衣的侧影,嗅到她身上淡淡花露香气时,心中那丝异样的、柔软的涟漪……
那些心悸、感动、心酸、柔软……
交织在一起,答案早已清晰无比。
“喜欢。”
申有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呜咽,只是吸溜了一下鼻子,再问:
“那崔时安呢?”
“嗯?”崔时安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她。
少女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将那个问题,更加完整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那崔时安……喜欢申有娜吗?”
崔时安身子猛地一震,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女。
他看见了她梨花带雨却依然美丽惊人的脸庞,看见了她眸子里那份毫无保留的真心,以及那份近乎孤注一掷的执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关于前世今生的纠葛、关于道德界限的挣扎、关于正确与错误的权衡……
在她如此直接、如此赤诚的诘问面前,都变得模糊、遥远,甚至……无关紧要。
他崔时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有些干涩。
终于,在那双盛满了泪水与期待的眼睛的注视下,他听见自己干涩而颤抖的声音,吐出了那两个字:
“喜欢……”
“可是…”他理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想解释现实的障碍,想提醒他们各自的立场和身边人的存在……
然而,没有“可是”了。
因为申有娜没有给他任何退缩、解释、犹豫的机会,忽然紧紧将他抱住。
崔时安身子一颤,忘记了该说什么。
那柔软、温热,散发着清香的娇躯,如同最强烈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防线和思考能力。
他忘了推开,忘了反应,甚至忘了呼吸。
少女那份笨拙的急切和毫无保留的投入,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所有压抑的情感。
最终,他妥协了,一直垂在身侧的双手,终于抬起,轻轻揽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腰肢……
午后,
阳光明媚。
喧闹的首尔大街上,车流如织,一辆银灰色起亚EV9,平稳地穿梭其中。
崔时安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时不时瞟一眼正在开车的申有娜。
她那头栗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侧脸线条在车窗透进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美好。
但像这种毫不掩饰的目光,自然逃不过她的法眼,
趁着前方红灯的间隙,少女忽然转过头来,故意甩了甩头发,语气自恋又俏皮:
“欧巴~即使再怎么喜欢我,也不用一直这样盯着我看吧?人家会不好意思开车的~”
崔时安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刚才某一瞬间,恍惚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因为早晨那个亲密的拥抱而发生了某种微妙变化。
可听到她那熟悉的活泼劲儿,那种感觉又瞬间消散了。
她还是那个元气满满,开朗直率的申有娜。
而不是梦境里那个恬静温和,有时还会带着淡淡忧愁的解莲花。
这样也好。
崔时安心想。
她首先是申有娜,这就足够了。
“阿尼,”他收起嘴角的笑意,下巴指了指她操控方向盘的手:
“我是在看,某些人会不会一直这样单手开车耍帅,还是只在我面前故作虚势。”
“哈~”申有娜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虚势”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欧巴很羡慕我们这种单手开车的老司机吗?这可是经验和技术沉淀下来的从容喔~”
“嘁,”崔时安撇了撇嘴,故意不屑道:
“熟能生巧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等我将来熟悉了,别说单手,用一根手指头开车给你看,信不信?”
“是么?”申有娜眼中笑意更浓:
“那为了欧巴能早日达成一根手指头开车的宏伟目标,待会儿我到了地方,欧巴就自己把我车拿去练手吧~”
“?”崔时安一愣,“你说让我开走?这车……”
“对呀!”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反正我这段时间行程都是经纪人接送,这车放在停车场也是吃灰,欧巴你正好要练车,那就拿去开嘛,物尽其用!”
她看崔时安脸上露出犹豫,似乎想拒绝,立刻板起小脸,一副威严的教练口气:
“不许拒绝!这是为了你的驾驶技术进步!阿拉嗦?”
崔时安被她这又凶又娇的模样逗得莞尔,知道她是真心想帮他,再拒绝就显得生分了。
“知道了,教练nim。。”
“嗯哼~”少女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那欧巴记得要对有娜的大车车好一点喔~定期喂电,不要让它饿肚子,也不要跟别的车打架喔~”
“哈哈~”
这如同嘱咐照顾宠物般的可爱语气,让崔时安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有种想把她拽进怀里抱抱的冲动,
为了掩饰这份过于外露的情绪,他只好佯装欣赏窗外的街景。
车厢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舒缓的音乐在流淌。
又过了片刻,等心情稍微平复,他这才斟酌的转过头看向少女:
“有娜呀。”
“嗯?怎么啦?”
“那个关于……入梦的事,”崔时安试探性地提议:“要不,还是先缓一缓吧?暂时……先不着急继续了,你看怎么样?”
话音刚落,申有娜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她甚至直接转过头不去看马路,眼眸带着明显的不解和紧张:
“为什么?早上……早上我们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她指的是两人确认心意、虽然没有明确说,但那种亲密和默契,分明默认了要继续探索彼此前世今生的联系。
崔时安被她不安的样子逗乐了,故意促狭地道:
“早上?早上我好像也没具体承诺什么吧?光顾着安慰你了。”
“呀!”申有娜脸蛋“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又羞又恼的白了他一眼。
可听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心里那点不安反而奇异地消散了,
因为他如果后悔或逃避才提出暂停,绝不会用这种带着戏谑的口吻调侃。
“其实是我学校这边有些事情要处理。”崔时安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