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人群毫无察觉,但混迹在其中的邪神、鬼仙,全都浑身一震,惊讶地抬起头。
怒音的内容,清晰地印入每一个超凡存在的意识深处:
【各路魑魅魍魉都给本座听着!】
【本座乃江北王崔时安!】
【待会儿本座要借这十几万人愿力做一件事】
【谁敢阻挠,本座就拆了你的神堂,斩了你的信徒,把你钉在汉江桥头曝晒三百年!不信你就来试试!】
怒音落下。
帐篷外依旧歌声嘹亮。
但暗处,至少有十几道气息同时紊乱、退缩、消失。
灵官缓缓合上嘴,看向已经瞠目结舌的崔时安,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恶作剧的微笑:
“好了。”
“现在,你可以开始行动了。”
崔时安愕然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看灵官,看看自己,又看看帐篷帘子外那片毫不知情、依旧在喊口号的人群。
最后,他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掀开帘子,走进了那片光海。
在他身后,灵官对使者们挥了挥手:
“那你们就按计划行动吧。”
外面的广场,依旧是一片沸腾的怒海。
十几万张面孔在摇晃的烛光与应援棒的光晕中扭曲、涨红、嘶吼。
标语牌像密林般举起,每一块上都写着灼烫的愤怒;
扩音器里传来的不再是理性的诉求,而是被情绪蒸馏后的、纯粹的恨意蒸馏液。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泪水的咸涩、还有某种集体癫狂催生出的、近乎硫磺的燥热。
“正义必须得到伸张!!”
“请向国民们作出解释!!”
声浪撞在古老的光化门城楼上,反弹回来,与新的呐喊叠加,形成层层叠叠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回响。
有人踩掉了鞋,有人扯破了衣领,有人把喉咙喊出了血丝仍不停歇。
每一双眼睛里都烧着两簇火那是被不公点燃的、被绝望助燃的、被集体气氛催化至爆裂的火焰。
愤怒在这里有了实体。
它化作了颤抖高举的手臂,
化作了嘶哑破音的喉咙,
化作了紧攥到指节发白的拳头,
化作了夜空中无形翻涌的、只有崔时安能看见的巨大生物。
就在这时,
《》(再次重逢的世界)的前奏,像一束光劈开浑浊的夜空!
所有不同派系的音箱,几乎在同一时间,进入了同一个频道。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各处演讲台上嘶吼的口号声、人群愤怒的呐喊声、甚至夹杂在合唱中的谩骂声所有所有的喧闹,在同一时间,奇异地消失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覆盖。
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了静音键。
广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那熟悉得刻进半岛人DNA里的旋律,在夜风中流淌。
“我想传达给你,虽然悲伤的时间过后你才能听到”
所有LED屏幕上,浮现出少女时代九人的身影。
那是2007年,她们穿着白色打歌服,笑容干净得像从未被污染过的雪。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中年男子愣住了。
他手里还举着写满激进口号的标语牌,手臂却僵在半空。
几秒钟后,他缓缓放下手臂,低头看着那块牌子。
纸张在夜风中微微颤抖,像他此刻的心跳。
中年男子抬起头,望向大屏幕,眼角有泪光在霓虹映照下闪烁。
那不是愤怒的泪,是某种被尘封太久、终于得以呼吸的酸楚。
“不要期待着与众不同的奇迹,我们眼前布满荆棘的道路……我绝不放弃”
年轻女学生摘下了口罩,跟着音乐一起哼唱,她的声音起初很轻,像怕惊扰这场脆弱的梦境。
但当周围也开始有人跟着哼唱时,那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一个素不相识的中年阿姨侧过头,对她露出疲惫但温和的微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女学生先是一愣,随后,口罩下的嘴角慢慢扬起,那是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崔时安站在帐篷废墟旁,竖瞳全开。
在他的视野里,空中那只巨型水母的触须,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最下方垂向人群的触须尖端,颜色开始褪去。
那种诡异的深灰如潮水般退却,取而代之的是病态的苍白,继而转为半透明,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上蔓延。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灵官。
灵官闭着眼睛,青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只完好的右手手指,正无意识地轻叩着腰间佩刀的刀柄。
随后他睁开眼,与崔时安对视了一下,微微颔首。
有效。
“终于无需在思念中迷茫徘徊,这世上反反复复的悲伤,如今不再重演”
aespa宿舍的电视屏幕上,画面正对着广场上那片仰头歌唱的人海。
镜头扫过一张张脸庞,有泪流满面的老人,有紧紧相拥的情侣,有把国旗贴在胸口的青年。
刘知珉蜷缩在沙发角落,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她没有再看直播,只是闭着眼睛,听着从电视里传来的、十几万人的合唱声。
那声音像温暖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她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
金冬天已经跟着唱了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Giselle红着眼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
宁宁靠在沙发扶手上,轻声说:
“少女时代签前辈们这首歌……每次听都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下。”
刘知珉没有唱歌。
她只是把双手轻轻交叠在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陌生的悸动。
那不是爱情的心跳,不是对崔时安的担忧,而是某种更原始、更广阔的共鸣,作为人类一员,被集体希望感染的共鸣。
眼泪无声滑落。
不是为了某个人。
是为了这片土地上,所有还在努力活着的人们。
“在无数个未知的道路中我向着微弱的光芒走去”
申有娜盘腿坐在公寓地板上。
电视开着,但她闭着眼睛。
前世作为解莲花的记忆,在此刻被歌声唤醒,那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感知:
族人们围坐在篝火边,唱着古老的歌谣,那歌谣里没有仇恨,只有对“撑下去”的执着祈愿。
少女在心里轻轻跟着旋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哼唱。
为这片土地。
为所有还在黑暗中寻找光的人。
这个夜晚,无数人通过电视直播的信号,通过社交媒体的片段,通过口耳相传的低语
在不同的屋檐下,不同的城市里,不同的境遇中
不约而同地,跟着唱起了同一首歌。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歌声在半岛上空汇聚,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最终汇成一片看不见的、温暖的海洋。
光化门上空。
水母已经透明了大半。
它庞大的身躯在夜色中像一块即将融化的血色冰雕,触须僵直地垂下,摆动幅度越来越小。
核心处那颗搏动的心脏状物完全暴露,颜色从暗红转为浑浊的灰白,表面布满裂纹。
时机到了。
崔时安从怀中取出箭簇。
箭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暗金色光泽,表面古老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流转。
他看向灵官:“借你手臂一用。”
灵官立刻将刚才自己斩断的左臂递了过来。
崔时安接过。
入手冰凉,没有血肉的触感,更像是某种凝结的灵力实体。
他将箭簇搭在断臂前端,那断臂竟自动弯曲,化作一张无形的弓。
拉弦。
瞄准,水母核心正中央,那颗浑浊眼球的最深处!
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