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半真半假,但总算是给小圆灰暗的心情里投射进一丝光亮,
或许,还能要回些钱来?
她眨巴着泪眼,看着公子那副“正好讨债”的表情,心里的沉重好像真的被撬动了一点。
崔渊见她终于不像刚才那样只剩绝望的哭泣,揉了揉她哭得毛茸茸的头顶:
“行了,哭得丑死了,快去烧水洗洗,准备睡觉,本公子今天心里不痛快,正好需要‘泄泄火’。”
这话说得直白又蛮横,是小圆熟悉的、属于“公子”的调调。
少女脸颊不由微微一热,方才那些自怨自艾和恐惧,似乎被这直白的“需要”冲散了一些。
她瘪着嘴,低低应了一声:“……哎。”
然后,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抓起地上掉落的布巾,低着头,快步走向黑漆漆的伙房。
很快,那里亮起了灶火的光,橘红色的一团,驱散了一角黑暗,也传来了舀水、折柴的细微声响。
约莫一个时辰后,夜色浓稠,坊墙外隐约传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敲在人心上。
小圆早已经止住了悲戚,潮红的脸颊上还泛着一点哭后的红肿,
不过里头如今却泛着几分笑意,
脑袋轻轻趴伏在公子的右胸,轻轻喘着重气。
“现在还气吗?”上方传来崔渊懒洋洋的声音。
小圆急忙摇头,支起脑袋认真的说道:“只要能跟公子在一起,哪怕天天乞讨度日,小圆也心甘情愿!”
少年勾了勾嘴角,将她重重握住,虎口随之凸起一朵鲜艳的梅花,笑骂道:
“哪个要你去乞讨?明日且安心在家等着,公子我自然会带些吃食回来。”
说完,他手劲往上提了提,小圆会意,立刻跟着那股力量撑住了床头,眼眸秋波芸芸:
“公子……”
第245-246章 我们忙内长大啦
“……公子……”
软软的床铺,传来一声无意识地呢喃,
尾音带着梦中尚未散尽的、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抖与依恋。
张员瑛眼睛倏然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宿舍天花板,冰冷的白色,边缘贴着一点褪色的装饰条。
没有斑驳的墙,没有昏黄跳动的烛光,没有那只令人心碎的空箱子。
梦境失窃后撕心裂肺的痛楚、
公子笨拙却温柔的安抚、肌肤相亲间传递的温度与慰藉、如同退潮般,迅速从她感知的沙滩上撤离,
留下大片湿漉漉的、空旷的怅然。
她双目无神地盯着那片白色,胸口闷得厉害,
仿佛,还能感受到小圆扑在公子怀里痛哭时,那份将肺腑都掏空般的绝望,
以及……以及公子明明自己也在烦闷,却耐着性子,一遍遍、用各种方式去抚平她恐惧时的温柔。
“明明丢了那么多钱……他一点都没怪我……”
张员瑛在心底无声地说,一种近乎酸楚的暖意漫上来,堵在喉咙口。
她看过那么多古装剧,深知那个时代主仆之间天堑般的鸿沟。
丫鬟做错事,不是被责罚就是被驱逐,甚至还有可能失去生命。
可梦里的公子……
他非但没有责罚,反而把责任揽过去,用“贼要偷总能找到法子”来开脱,用“我不开口,谁敢动我房里的人”来承诺庇护,
甚至……甚至用最亲密的方式,来驱散她内心最深处的寒冷和不安。
那不是简单的“侍寝”。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梦中的交融里,与其说是小圆在伺候公子,不如说是公子在用他的体温、他的力量、他略显粗粝的抚触,一遍遍地确认她的存在,安抚她惊惶失措的灵魂。
那是一种超越主仆关系的守护与疼惜。
想到这些,那失窃的钝痛感仿佛又回来了,
不是在她张员瑛的心里,而是穿越了梦境,真切地啃噬着她的情绪。
那不是一笔抽象的数字,
那是小圆在冰冷的渠水边浆洗到手指通红,
在油灯下缝补到眼睛发涩,
在集市上一文钱一文钱算计着省下来的“家底”。
是两个人未来生活的指望,是漂浮在繁华长安里,那艘小小“家”船的压舱石。
“那么多钱……他们以后要怎么过啊……”
她忍不住想,思绪跟着飘远,
“公子说会要到账……是真的吗?能要回来吗?要是要不回来……”
一股强烈却无力的冲动攥住了她,
如果能穿越时空就好了。
那自己一定要买好多好多东西,塞满那个小小的院落。
给小圆买最柔软漂亮的衣裙和首饰,让她不必在裴三娘子面前自觉寒酸;
买最好的米面粮油、锅碗瓢盆,让她不必再为生计日夜操劳、精打细算;
还要买许许多多她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让她的眼睛里永远有逛街时那种亮晶晶的好奇与快乐……
对了,还有公子。
他每天要早起去宫里上班吧?
梦里他是骑马还是步行?
长安城那么大……就给他买一台车吧,最舒服的那种,让他不必风尘仆仆……
这些荒诞又真切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翻滚,带着一种跨越时空也无法弥补的疼惜。
明明知道是梦,明明知道那是千年前的往事,可那份为“他们”揪心、想要倾尽所有去“弥补”的心情,却如此真实而汹涌。
不知何时,冰凉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无声地渗入鬓边的发丝里。
张员瑛没有去擦,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
天光已经微亮,首尔清晨特有的、带着都市倦意的灰蓝色光线,正一点点漫过窗帘的边缘。
“公子……”她再次无声地念出这个称呼,
这一次,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沉重地坠在心头。
“你在哪呢?”
“这一世……你过得好吗?”
泪水流得更凶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庞大到无法承载的、横亘在真实与虚幻、现在与过往之间的失落与牵挂。
梦中的长安灯火、青瓦白墙、少年少女相依为命的温度……
与此刻寂静的宿舍、作为偶像张员瑛的人生,形成了奇异的叠影。
她仿佛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二十岁的现代少女,
一半的灵魂,却还停留在那个丢了钱、哭红了眼、又被紧紧搂在怀中的小丫鬟,
为着一段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往事,心碎不已。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张员瑛的执念,
崔时安醒得很早,就那么站在客厅的窗边,遥望着汉江以南的繁华都市圈,怔怔出神。
“欧巴?”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申有娜赤着脚,亦步亦趋,来到了他身旁:
“看什么呢?”她好奇的跟着往外张望,发现天空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于是她趴到了窗户边。
手还没伸出去,便被崔时安给搂了回来:“雪而已,有什么好看的?小心感冒了。”
刚说完,少女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崔时安赶紧关上窗户把她抱在怀里。
“嘿嘿……”她吸溜了一下鼻子,双手浑不在意的搭上他的肩膀,踮起脚尖就是一吻:
“感冒了就传染给你~”
“嘁。”崔时安用额头量了一下她的体温,并无什么异常,轻轻松了口气:
“身上还疼吗?”
少女闻言,脸颊顿时染上一抹娇韵的红霞,含羞的垂下眼帘:“还有一点点……”
崔时安不放心地又问:“消肿了吗?”
她听见这番关心,眼中羞怯更甚,张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哼哼道:
“干嘛老是问啊?我自己会看着办的嘛……”
说完,不等崔时安开口,一双纤长的胳膊就绕上了脖子:“抱我~”
崔时安环抱着她来到沙发坐下,顺便打开电视,想看看光化门的新闻,
果不其然,sbs的九点新闻依然是以集会为主,掺杂一些昨晚记者的采访画面。
那些人对着镜头义愤填膺,一边挥舞着拳头抗议,回过头,又开始呼哧呼哧的吃着拉面。
“欧巴今晚还要去呀?”
申有娜侧身蹲坐在他的怀里,一袭白色睡衣,配上两颗大门牙,活像一只小白兔。
“这段时间都要去。”崔时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她睡衣表面的抓绒,有几处似乎沾了什么东西,干涸后有些打结,摸着有些粗糙。
毕竟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出现这种状况也很正常。
申有娜眼睛又眯了起来,泛着几分羞恼,仰头望向他,光咬着嘴唇不说话。
“干嘛?”崔时安故意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立刻换来她的一阵白眼:
“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