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员瑛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那双平时在舞台上永远明亮、永远自信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她看着安宥真。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抓住安宥真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宥真……”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带我去找他……你带我去找他……”
“找谁?”安宥真一愣,“找谁啊员瑛?”
“公子……”张员瑛的眼泪又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安宥真的手背上:
“公子他……他走了……他骑马走了……”
她说着,整个人往前倾,额头抵在安宥真的肩膀上,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等了好久……好久好久……可是他一直没回来……宥真,我好想他……我好想他……”
安宥真完全懵了。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三个成员,又看向跪在一旁的李瑞。
李瑞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瑞啊,”金秋天压低声音,“你出来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李瑞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起来喝水……看见厨房灯亮着……走过来……就看见欧尼拿着刀……站在那儿……”
她说着,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吓死了……我以为她要……我就冲上去抱住她……然后她就一直哭……一直说那些话……什么公子……什么等他……”
众女倒吸一口凉气。
Liz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声音发抖:“该……该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别胡说八道!”金秋天立刻呵斥,但她的声音也有些发颤,“这世界上哪来的鬼……”
可看着张员瑛那副模样,她自己也不确定起来。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张员瑛压抑的啜泣声,和李瑞偶尔的抽噎。
金秋天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和安宥真并排。
她放轻声音,像在哄小孩:
“员瑛啊,你看看我,是我,秋天欧尼,你认识我吗?”
张员瑛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金秋天,眼神茫然。
“秋天欧尼……”她喃喃道,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是我。”金秋天点点头,“你刚才说什么公子……是做梦了吗?做噩梦了?”
梦。
这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轻插进张员瑛混乱的意识里。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梦?
对……刚才……是在做梦……
灞桥……官道……杨柳……那匹青灰色的马……
公子骑在马上,低头看她。
然后他走了。
头也不回。
她追上去,拼命喊,拼命挥手,可是他一直没回头。
那是梦吗?
那真的是梦吗?
可为什么那么痛?
痛到现在胸口还在疼。
疼到她想拿刀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把刀上。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她盯着那把刀,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自己握着刀,手腕翻转,刀尖对准自己的……
那是她吗?
那是“张员瑛”吗?
还是……
还是那个在灞桥边站了一天一夜、最后也没有等到公子回来的小丫鬟?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怕什么?
怕自己。
怕那个刚才“不是自己”的自己。
“员瑛?员瑛!”
金秋天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抬起头,看见四张脸围在自己身边,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安宥真握着她的手,金秋天蹲在她面前,Liz和直井怜站在后面,眼眶都红了。
李瑞还跪在旁边,死死抓着她的衣角,像怕她再做什么傻事。
张员瑛看着她们。
这是IVE。
是她的队友。
是和她一起训练、一起打歌、一起笑一起哭的人。
她们不知道什么公子。
她们不知道什么灞桥。
她们只知道张员瑛。
那个在舞台上永远完美的张员瑛。
那个从不允许自己失控的张员瑛。
可刚才……
刚才她做了什么?
她让她们看见什么了?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张员瑛低下头,用手捂住脸。
“我……我没事……”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沙哑得不像自己,“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说什么对不起啊!”安宥真把她拉进怀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金秋天站起来,冲Liz和直井怜使了个眼色:“去倒杯热水,再拿条毛巾来。”
两人如梦初醒,连忙跑开。
李瑞还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欧尼……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我以为……”
张员瑛从安宥真怀里抬起头,看着这个最小的妹妹。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李瑞的脸。
“对不起,瑞啊……欧尼没事了。”
李瑞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又哭出来,扑进她怀里。
张员瑛抱着她,眼泪又流下来。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为刚才的失控而羞耻?
是为让成员们担心而愧疚?
还是为那个在灞桥边等了千年的小丫鬟而心痛?
或许都有。
或许都不是。
她只知道,刚才那一刻,她真的分不清
自己是张员瑛,还是小圆。
那个骑在马上的背影,是梦里的公子,还是……
她闭上眼,不敢再想。
厨房里,热水壶烧开的声音响起。
窗外天还没亮。
而那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刚才发疯的,真的是我吗?
还是……
被一个千年前的灵魂占据了身体?
想到这里,她心中愈发不安了,难怪崔时安再三提醒,让她不要太沉迷于过去,原来真的会影响到现实啊……
就在八楼的张员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