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来了之后,折腾到后半夜才消停。
唉。
崔时安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却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算了。
既然她想找,那就陪她找吧。
窗外,太阳已经爬高。
金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那光影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像是时间在悄悄流淌。
崔时安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
怕惊醒她。
不知过了多久。
埋在他肩膀上的那张小脸,终于有了动静。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刮过他的脖颈,痒痒的。
然后她微微转了个身,两只攥成小拳头的手从被窝里掏出来,举过头顶,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被子滑落了些。
羊脂白玉般的肌肤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几乎要透明。
她闭着眼打完一个哈欠,这才慢吞吞地转回来,睁开眼
正对上崔时安含笑的目光。
那张漂亮的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欧巴……已经醒了啊……”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却藏不住那点心虚和羞赧。
崔时安微微一笑,抬手替她理了理黏在脸颊上的碎发,指尖轻轻划过那滚烫的肌肤。
“答案,”他柔声问,“找到了吗?”
申有娜眨了眨眼。
梦里山洞的画面,篝火,岩壁上相融的影子,还有那种肌肤相亲的炙热……
一幕一幕,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她的脸更烫了。
那不是她一开始想找的答案,她原本是想弄清楚有关于裴娘子的事情。
可现在……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眸子里闪烁的光。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弯起一个弧度。
虽然那不是她原本想找的答案。
但似乎……
比她想要的那个答案,更能回答她的问题,他俩在前世已经有过肌肤之亲,
那么,他应该不会抛下自己,独自回长安吧?
想到这里,申有娜又把脸埋回他颈窝里,像只撒娇的小猫,蹭了蹭。
温暖的触感从脖颈传来,痒痒的,让人舍不得动弹。
可那个念头还在脑子里转。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
“欧巴,你之前跟我说,在长安有个未婚妻对吧?”
“嗯,是有这么回事。”崔时安点点头,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怎么了?”
申有娜抿了抿唇,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那……你喜欢她吗?”
她转过头,望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脸,也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崔时安愣了一下。
“问这个干嘛?”
他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紧张,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怕听到那个答案。
他忽然笑了。
“怎么?这一世的醋还没吃够,连古人的醋你也吃?”
申有娜脸微微一热。
古人?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张员瑛才不是什么古人呢……
但这话不能说出口。
她垂下眼,装作只是随口一问:
“就是问问而已嘛……到底喜不喜欢嘛?”
崔时安没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透亮的晨光里,认真回忆了一下在梦里提起裴珠儿时的心情。
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那张脸是模糊的,那份情愫也是模糊的。
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人,知道那人在那里,知道该有份牵挂,可那牵挂究竟是什么滋味,却说不清。
只是心底总记得有这么一份挂念。
但另一道身影就不同了。
每次想起那个为他挡箭、倒在血泊里的少女,胸口就会泛起一阵抽痛。
不是模糊的。
是清晰的,尖锐的,像一根刺扎在那里,这么多年了,还是拔不出来。
申有娜见他沉默,目光落在他忽然黯淡下去的侧脸上,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欧巴说的是那个为你挡箭而死的小圆吗?”
“嗯。”
崔时安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赤裸的脊背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低着头,肩线微微绷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就是感觉自己亏欠她太多了,”他的声音有些闷,“想要弥补,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唉。”
申有娜看着他。
看着他绷紧的肩膀,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眉心那道浅浅的刻痕,那是每次想起往事时才会浮现的痕迹。
她没说话。
只是跟着坐起来,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腰。
光裸的肌肤贴上他的后背,温热,柔软,带着她的体温。
“别想太多了,欧巴。”
她把脸贴在他肩胛骨之间,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相信小圆那个时候也是真心为你付出的,就像后面的解莲花那样”
她顿了顿,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所以欧巴是幸福的啊?因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人陪在你身边呀?不是吗?”
崔时安听着她的话。
那些声音从背后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脊背,像一只手,轻轻抚平了心里那些皱褶。
他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
纤细的,白皙的,指节微微蜷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握住那只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谢谢你,有娜。”
声音很低,却认真。
申有娜把脸埋在他背上,蹭了蹭。
“不用谢呀。”
她小声说,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弧度:“欧巴,再和我说说那个小圆吧?”
……
芦岭山脉以南,某考古现场。
早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山林间便已响起人声。
热火朝天。
十几名身穿橙色马甲的年轻人穿梭在探方之间,有人蹲在探方边用毛刷小心翼翼地清理浮土,
有人提着编号袋快步走过,有人在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对着图纸低声讨论。
全副武装的老教授站在最深处的主墓坑边缘,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佝偻的身躯在晨光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叫韩正洙,首尔大学考古学系资深教授,半岛考古圈里摸爬滚打四十年的老资历。
“慢点,慢点那个角要轻!”
他朝墓坑里喊了一声。
坑底,几名穿着连体防护服的学生蹲在陪葬坑,用手里的竹签和毛刷清理着杂物。
韩教授眯起眼睛,仔细监督着学生们的动作。
“老师,”身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您看这墓室结构,是不是典型的百济横穴式石室墓?”
韩教授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也不完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