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摇摇头,一脸茫然,低头看着怀里的柿子。
卧室里,没有开灯。
张员瑛背靠着门,站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电梯里刚才裴珠泫的一举一动,无论是对方说的话,还是说话时脸上的表情,她都在脑子里一遍遍的仔细复盘。
裴珠泫是知道了些什么么?
还是说……她也做了和自己一样的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如果裴珠泫也做了相同的梦,那么必定已经知道,她张员瑛就是那个跪在地上发抖的小丫鬟!
西八!
张员瑛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
但旋即,一个更加令她不安分猜想浮上心头,她是否也在找公子??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心里。
不行!
绝对不能让她抢先找到公子!
张员瑛脑子里飞快闪过刚才电梯里那些画面
裴珠泫那张隐约带着期待的脸,那句“奇怪的梦”,还有那双像是在等什么答案的眼睛。
她忽然愣住了。
等等。
裴珠泫怎么会做梦?
她是怎么做到的?
张员瑛猛地从门边直起身,掏出手机,找到那个刚存进去不久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嘟嘟
两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前辈?”雪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疑惑,“怎么了?”
张员瑛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件事。”
“什么事啊?”
“那个……”她顿了顿,“除了我以外,还有别的人来找过你扎针吗?”
“没有啊。”雪允的声音里带着点困惑,“就你一个,怎么了?”
张员瑛那颗悬着的心稍稍往下落了落。
“没什么,随便问问。”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跟你说一声,我到宿舍了。”
“啊,这么快?”雪允的语气明显轻快起来,“那就好。刚才我说的那些事前辈不用放在心上,欧巴捉鬼很厉害的,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张员瑛轻轻“嗯”了一声。
“早点休息吧。”
“内,前辈晚安。”
电话挂断。
张员瑛握着手机,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既然裴珠泫并没有找雪允扎针,那她到底是怎么做梦的?
张员瑛想着想着,忽然觉得累极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得太紧了。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已经很晚了。
明天还有行程。
应该去洗漱。
应该换睡衣。
应该……
她没动。
只是坐在床边,盯着虚空里的某个点,然后躺了下去。
连衣服都没换,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闭上眼睛。
快睡着。
快做梦。
快梦见公子,和他团聚。
她攥紧了手里的手机,像是攥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窗外,夜色沉沉。
张员瑛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可脑子里还在转
裴珠泫,你到底梦见了什么?
就在她思绪纷扰的时候,六楼。
洗手间的灯亮着,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裴珠泫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刚刷完牙,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泡沫。
她低头吐掉,漱了漱口,用毛巾擦了擦脸。
镜子里的那张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素净,白净,眼尾有几道细细的笑纹。
这些她都并未在意,因为思绪早已飘远。
刚才在电梯里,张员瑛的反应,她总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
但她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就是那一瞬间,当自己问出“奇怪的梦”时,张员瑛脸上那极快闪过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然后她就摇头,像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裴珠泫皱了皱眉,把牙刷放进杯子里,冲洗干净。
可如果她真的做了梦,为什么要说没有?
如果她真的梦见了什么,为什么不愿意说?
还是说……是自己想错了?
把一个无辜的后辈,带入到了梦境里的那个角色?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想起新闻里那支出土的金步摇,和梦里自己送给小圆的那支一模一样。
想起直播间里那个主播说的话“如果女主人是唐人的话,男主人肯定也会是唐人”。
这中间,分明就有着某种联系啊。
她闭上眼,又睁开。
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烘干机“滴”地响了一声。
她擦了擦手,走出洗手间。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一点光,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她正要回卧室,目光落在餐桌上。
那里放着一颗柿子。
红彤彤的,表皮光洁,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裴珠泫走过去,拿起那颗柿子,在手里掂了掂。
很新鲜。
她盯着那颗柿子看了几秒。
脑子里又冒出张员瑛那张脸,还有那双像是在掩饰什么的眼睛。
她把柿子放回桌上。
又拿起来。
最后,她转身拉开冰箱门,把柿子放了进去。
关上冰箱门的那一刻,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放进去,而不是现在就吃掉,或者丢掉。
也许是因为刚刷过牙,
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颗柿子和送柿子的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卧室。
躺下,关灯。
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
枕头底下,那张符纸还在。
她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
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那颗红彤彤的柿子,然后意识慢慢沉下去。
沉下去。
“吱呀”的一声。
裴珠儿推开了眼前的木门。
然后看见穿着一身素净衣裙的倭女,没有半点妆饰,长发只是简单地挽着。
可即便这样,那张脸还是眉目如画,唇不点而朱,只是眼眶微微泛着红。
倭女听见动静也抬起了头。
看见裴珠儿后,她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