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员瑛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欧尼,我的箱子在车上吗?”
“在啊,放后备箱了。”经纪人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好,那先送我去一个地方。”
张员瑛拉开后座车门就钻了进去。
经纪人愣了一下,把后备箱关上,绕到驾驶座坐下。
她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去哪?”
“奉元寺。”
经纪人的手顿了一下:
“奉元寺?去那儿干嘛?”
“有事,”张员瑛已经把口罩戴上了,帽子也压得低低的:“快出发吧!”
口罩上方一双灵动大眼往窗外瞟着,好像已经等不及。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
外面天已经黑了,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在车窗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光线。
张员瑛靠在窗边,一会儿往左边看,一会儿往右边看,像是在确认到哪了。
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
“你这么大晚上跑去寺庙究竟要干什么?要是想拜佛,完全可以白天再去呀?”
“晚上清净一点。”
张员瑛随口答了一句,又问,“到哪了?”
“快了,还有几分钟。”
张员瑛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又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已经在做下车准备了。
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又问:
“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
张员瑛摇头:“我自己一个人上去就好了。”
“你不是怕黑吗?”
她怕黑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平时走夜路都要拉着队友一起,今天倒是怪了,大晚上敢一个人往山上跑。
张员瑛望着窗外黑黝黝的树林,笑了一下,有公子在,怕什么?
车子在寺院门口的停车场停下。
她推开车门,跑到后备箱,把那只粉色的小行李箱提出来。
箱子很沉,她提的时候手腕往下坠了一下,但她没有丝毫迟滞,拖着箱子就往石阶上跑。
经纪人站在车边,看着她的背影:“真不用我陪你去吗?”
“不用啦~”张员瑛的声音传来,那双厚底运动鞋踩在石阶上,噔噔噔的,一步两级,快得像是有狗在后面撵。
经纪人摇了摇头,那箱子少说也有二十斤,平时提几公斤就喊累的丫头,这会儿倒是在山道上健步如飞了。
石阶很长,两边是黑漆漆的树林,只有头顶的月光照着。
张员瑛拖着箱子,跑得气喘吁吁,帽子歪了,她也没空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马上就能见到公子了。
远远就看见了那木头山门,暗红色的漆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大力拍着门。
哐哐哐
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格外响亮。
“来了来了”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僧人探出头来。
见门外站着个年轻女孩,戴着帽子口罩,脚边还拖着一只粉色的行李箱,僧人愣了一下,连忙解释道:
“今天已经闭寺了,施主还是明天再来拜佛吧。”
说罢便准备关门。
张员瑛一只手抵住门板:
“我不是来拜佛的,是来找人的。”
僧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脚边的行李箱,目光里多了一点困惑:
“我们这里不对外开设寺院体验,施主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都说了我是来找人的!”张员瑛依旧挡着门槛。
“那你找谁?”
“我找崔时安。”少女满眼期待。
僧人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们奉元寺没有叫崔时安的僧人。”
张员瑛摇头:“他不是僧人!”
“那就更没有这个人了,”僧人的语气变得有点无奈,“我们寺院里都是僧人。”
张员瑛不信,既然公子说了他在奉元寺,那就一定在奉元寺。
他不会骗她的。
她趁着僧人不注意,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拖着箱子就往里跑。
“哎!”僧人大惊,转身就追,“你不能进去!”
张员瑛跑得飞快,箱子在青石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寺院里格外刺耳。
她一边跑一边喊:“公子!公子你在哪!”
僧人跟在后面追,想拦又不敢伸手,急得满头大汗。
“施主!你不能乱闯!我们这里真的没有你要找的人!”
张员瑛不听。
她跑过前殿,跑过回廊,跑过一棵老槐树,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碎碎的。
她还在喊:“公子!”
几个僧人从偏殿里出来,看见一个年轻女孩拖着行李箱在院子里跑,后面还追着一个,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
“她闯进来的,说要找人”
“找谁?”
“说找什么崔时安,我们这儿哪有叫崔时安的”
张员瑛已经跑到大雄宝殿前面了。
她站在那儿,喘着气,四处张望。
月光照在殿前的石阶上,照在那两棵老松树上,照在她汗湿的额头上。
她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还在找。
“公子!你在哪啊!”
声音在院子里荡开,撞在殿墙上,又弹回来。
僧人们站在廊下,面面相觑。
有人想上去拦,又觉得不太合适她是个年轻女孩,他们是一群和尚,推推搡搡的像什么话?
“阿弥陀佛。”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僧人们让开一条路,老和尚从廊下走过来,手里攥着念珠,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看站在殿前的张员瑛,又看了看追她追得气喘吁吁的年轻僧人。
“怎么回事?”
“师父,”那僧人连忙双手合十,“这位女施主闯进寺院要找人,弟子已经跟她说了这里没有她要找的人,但她就是不听。”
老和尚点点头,转向张员瑛:
“你要找谁?”
张员瑛看着这个老和尚,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
“我找我家公子。”
她说。
老和尚愣了一下,看向四周:
“公子?这是什么法号?”
张员瑛急了,跺了一下脚:
“崔时安!我找崔时安!”
老和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张员瑛看了几秒,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脚边那只粉色的行李箱上。
箱子很新,轮子上还沾着刚跑过泥地的灰。
“请问你找他做什么?”
张员瑛心里一喜看来这老和尚知道公子在哪!
她往前迈了一步,急匆匆地道:“我是他的丫鬟!”
廊下那几个僧人都愣住了。
丫鬟?这年头还有叫自己丫鬟的?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张员瑛运动服,棒球帽,行李箱上挂着个小兔子挂件。
这哪像丫鬟,分明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但老和尚没笑,看着张员瑛那双急得发红的眼睛,迟疑了片刻,随后点点头:
“那你随我来吧。”
张员瑛大喜,连忙跟上。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去,把那只粉色行李箱拖上。
轮子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在安静的寺院里响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