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有娜挂了电话,立刻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
车子驶出小区,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她靠在座椅上,手指攥着手机,攥得指节泛白。
路上的某个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打电话告诉刘知珉一声?
她想了想,又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刘知珉知道了,多半又会把责任怪在她头上。
那女人什么都不问,先骂人再说。
还是不打了。
车子在警察局门口停下来。
申有娜推开车门冲了出去,伞都没来得及打。
雨水砸在她头上、肩上、脸上,她顾不上擦,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推开玻璃门冲了进去。
大厅里很安静,灯管嵌在天花板里,惨白的光照在地砖上,亮得晃眼。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不是人的,是动物的。
一只狐狸,体型大得离谱,跟条黄狗似的,棕黄色的毛被雨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
它的嘴微微张着,露出尖利的牙齿,眼睛半闭着,眼珠灰蒙蒙的,已经没有光了。
背上有一个伤口,周围的毛被血浸透了。
几名警察站在旁边,正在跟崔时安说话。
“真没想到我们辖区竟然有这么大的狐狸。”
一个中年警察摇着头,语气里还带着不敢相信的余震:
“还跑到民宅咬死了人,幸好屋主装了室内监控,否则的话简直难以让人相信。”
崔时安看了一眼门口的申有娜,目光在她湿透的头发和急促的呼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头,对那警察笑了一下:
“是啊,我也是刚好在那充电,无意中发现了尸体,这才报了警。”
另一个年轻警察好奇地凑过来。
“不过你是怎么把这狐狸打死的?我看现场周围没有什么武器啊?”
崔时安随口胡诌:
“也没什么,就是随便捡了个石头。”
两名警察面面相觑,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狐狸背上的伤口贯穿了身体,从背部穿进去,从腹部穿出来,伤口边缘整齐得不像是石头砸的。
石头能造成贯穿伤?这得多大力气?
不过屋内监控已经调过了,屋主确实是被那狐狸咬死的,甚至还刨开了心脏。
而崔时安也没有进过那栋别墅,跟本命案没有任何关系。
中年警察点了点头。
“行,耽误崔先生你的时间了。”
崔时安笑着说没什么,转过身,对申有娜使了个眼色。
申有娜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只狐狸的尸体,又看了看崔时安湿透的大衣和淡定的表情,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崔时安走过来,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走了。”
申有娜点点头,跟着他离开了警察局。
刚回到车里,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那只狐狸是怎么回事,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崔时安只好把刚才遇到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从导航导到那栋孤零零的别墅开始,到那家伙向他讨封,现出原形逃跑,最后被他钉死。
申有娜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看了一眼车窗外。
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世上还有这种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崔时安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苦笑了一下:
“我也没想到,之前有人跟我说,离开了首尔,外面几乎就是蛮荒世界,这样一看还真是所言非虚大白天居然还有东西来讨封。”
申有娜转过头看着他,有些担心:
“那你不是会很危险吗?”
崔时安嘴角露出一抹轻蔑:
“要都是刚才那种水平,危险的是它们才对。”
“嘁。”申有娜撇了撇嘴,但眼里的担心没有完全散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又问:
“不过什么是讨封啊?”
崔时安放慢车速,想了想,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了一下。
“就是有些东西修炼到一定程度,到了瓶颈,需要一个‘人’来认可它,它会拦住你,问你一句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你说像人,它就化人形继续修行;你说像神,它道行暴涨但容易走火入魔;你说不像,它百年修行毁于一旦,会记恨你一辈子,然后去害你的家人。”
申有娜听得云里雾里,眉头拧成一个结:
“那普通人不是很危险吗?”
“这些东西一般不会出来害人,可能是碰到什么特殊情况了。”
崔时安说着,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心里也在暗暗揣测,是不是跟芦岭山君有关。
他杀了芦岭山君,还把人家酿成了酒。
山君是那片山域的主宰,管束着这些邪祟。
山君死了,没人管了,这些东西就跑出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说到底,这件事他也有一定责任。
想到这里,他扭头望向身边的少女:
“你这两天有行程吗?”
申有娜愣了一下。
“这周都没有,不过下周要去纽约参加时装周,怎么啦?”
“是么。”
崔时安想了想,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忽然提议:
“要不我们去全州玩玩?”
“这么突然?”
申有娜迟疑道:
“可我什么都没带呀。衣服这些也没有。”
“去了再买呗。”崔时安怂恿:
“你难道不想去我们曾经生活的地方看看吗?”
申有娜的眼睛亮了一下,立马来了兴趣:
“都这么多年了,还能找到吗?”
“试试呗。”
崔时安发动汽车,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上主路。
“我们先去锦江看看,看你还能不能记起之前救我的地方。”
“好!”申有娜立马兴奋起来,寻找前世的痕迹,多浪漫呀?
随后二人驾车一路向南。
车子驶入扶余地界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放晴了。
雨后的天空蓝得发亮,云层碎成一片一片的,被风推着往东边飘。
远处的小山丘上,几棵松树孤零零地站着,树冠被风吹成一边倒的形状。
导航显示锦江就在前面。
崔时安放慢了车速,摇下车窗。
空气里飘着河水的味道,和汉江散发的腥不同,这里流淌着的,是那种混着泥土、青草、属于旷野的气息。
风从江面吹过来,灌进车窗,把申有娜的头发吹得满天飞。
她在副驾上缩了一下脖子,伸手把头发拢到一边。
崔时安找了个位于江边的简易停车场,熄了火。
周围没有别的车,也没有人。
一个破旧的指示牌歪在入口处,上面写着“白马江观光地”,字迹已经褪色了,有些笔画被风雨磨得看不清。
两个人下了车。
江风迎面扑来,裹着水汽,凉丝丝的,申有娜裹紧了外套,双手插进口袋里,跟着他走到江边。
江面很宽。
宽到对岸的树影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绿线,横在水天之间。
水流不急,灰蓝色的江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一条铺开的绸缎,从上游慢慢铺过来,铺到脚下,又往下游铺过去。
水面上偶尔有白色的鸟掠过,翅膀扇得很慢,像是在风里挣扎。
对岸的树影倒映在水里,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碎成一片一片的绿。
“这就是锦江吧?”
“嗯。”申有娜点了点头:“百济的时候,叫熊津江。”
她顿了顿,目光从江面移到对岸的某个方向,像是在辨认什么,记忆也随之慢慢涌来:
“流经泗城的那一段,叫白马川,也叫白马江。”
崔时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对着他,睫毛垂着,目光落得很远,像是穿过江面、穿过时间、落在了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为什么叫白马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