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那些水果是崔时安买的吧?”
张员瑛坐在床边,弯着腰,把袜子从脚上褪下来,卷成一团,扔在床头柜上。
十根白皙的脚趾踩在地板上,活动了一下,像刚从茧里钻出来的蝴蝶,让她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嗯。”
安宥真站在床边,双手抱胸,看着她的脚趾在地上蜷了又伸,忍不住牢骚:
“他怎么能进我们宿舍?你把密码告诉他了?”
张员瑛又轻轻嗯了一声。
安宥真的脸色微微一变,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半度:
“呀你怎么能把密码都告诉他啊?你们不是要分手吗?万一他跑进来对我们做坏事怎么办?”
张员瑛抬起头,奇怪地看着她,“谁说我们要分手?”
安宥真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阿尼……都出了这种事,你难道还要跟他在一起吗?”
“他本来就一直这样,”张员瑛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会慢慢改掉他那些坏习惯的。”
毕竟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当年小圆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当年的小圆没有资格管,只能在灶台前一边烧火,一边等他回家,还得忍着那些浓郁的脂粉气,帮醉酒的他脱衣服,洗身子……
现在的张员瑛有资格,她可以管,可以改,可以把他那些坏习惯一个一个地掰过来。
只是需要时间。
屋内两人登时无语。
金秋天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了一下。
她看着张员瑛,表情既无奈又诧异:
“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你要这样卑微……”
张员瑛没有说话。她的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坚硬的东西。
她把那东西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握在手心里。
两人被那在灯光下泛着幽暗光泽的箭簇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金秋天的声音有些发紧,因为箭簇看起来寒气森森,跟古墓刚挖出来的凶器似的,不像什么正经东西。
张员瑛微微一笑,把那枚箭簇在手里转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在转一支笔。
“欧尼们不是要我证明给你们看吗?这个就是能让人梦到前世的法器。”
“啊?”两人一怔,不约而同地露出震惊之色,目光在那枚箭簇和张员瑛的脸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用这个就可以梦到前世?”金秋天的声音带着迟疑:“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嗯。”
“那要怎么用呢?”安宥真好奇地往前凑了半步,想看个清楚。
“很简单。只要把这个箭簇贴在伤口上,吸一下血珠就好。”
安宥真的脸白了一下,又退了一步,身体往后仰着,像是怕那枚箭簇会突然飞过来扎她一下。
“这么邪恶吗?不会把我的血吸干吧?”
张员瑛看着她那副害怕的模样,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会啦,一滴血就可以了,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拿针扎一下手指。”
安宥真闻言,松了口气,但脚步没有往前。
她推了推一旁的金秋天:
“欧尼你先试试。”
金秋天的十根脚趾紧紧抠着地面,身体重心往后移,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她瞪着安宥真,很不满地反问:
“你怎么不先试啊?”
“因为你是欧尼啊,”安宥真咧开大嘴:“再说了,我怕疼”
“我也怕疼啊?”金秋天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同时转开。然后又同时转回来,盯着张员瑛异口同声:
“要不你先给我们演示一下?”
张员瑛摇了摇头:
“我今晚想好好休息,不想做梦。”
说完,她还故意打了个呵欠,非常自然,但真实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想住在六楼的裴珠泫也跟着一块做梦。
见二人依旧不动,张员瑛又伸了个懒腰,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们不想试就算了,那以后不要问我任何事情唷~”
安宥真犹豫了,手指在大腿外侧无意识地画着圈,见金秋天也不吭声,她这才试探着问了一句:
“用大姨妈可以吗?”
张员瑛嗔怪地翻了个白眼,嗲嗲的声线带着一种无语:
“欧尼当这是一次性用品吗?你用了别人还怎么用?”
“是不是只要扎一下就真的能梦到前世?”金秋天咬牙追问,还搓着手指,似乎已经做好了被扎的准备。
“内。”
“那好,我来试试。”
张员瑛转过头,看着安宥真。“你呢?”
安宥真看了看下定决心的金秋天,又看了看那枚藏在枕头底下的、只露出一角的箭簇,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那我也试试吧。”
随后张员瑛从梳妆台的抽屉里翻出一根别针,去卫生间用洗手液洗了洗,又用酒精棉片擦了擦,举到灯下看了看,确认干净了才拿回来。
“准备好了吗欧尼?”
金秋天点点头,伸出手,食指朝上,指腹朝前,眼睛闭着,嘴巴抿着,像一个等着打针的小孩。
张员瑛用别针在她指尖轻轻扎了一下,血珠从皮肤下面渗出来,在灯光下像一颗红宝石。
金秋天皱了一下眉,没有出声。
张员瑛把箭簇的尖端贴在那颗血珠上,血珠被吸了进去,在铁器的表面洇开,很快渗进了纹理里。
金秋天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那枚箭簇:
“这就好了吗?”
“内。”张员瑛把箭簇放在床头柜上,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安宥真站在后面,歪着头好奇地张望。
她看着那枚箭簇上残留的血迹,皱了皱眉,忽然冒出了一句:
“员瑛啊,你这东西洗干净没有?会不会得破伤风啊?”
金秋天正在用纸巾按着指尖,闻言手一顿,回过头瞪了安宥真一眼:
“这么重要的问题你刚刚怎么不问?非要等我扎了才提醒吗?”
安宥真嘿嘿地咧开嘴傻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忘了嘛”
“好啦。”张员瑛笑着打断她们俩,“我都扎过很多次了,不会有事的。”她看着安宥真,“到你了。”
安宥真的笑容僵了一下。
慢吞吞地伸出手,眼睛闭得比金秋天还紧,像在做什么重大的牺牲:“你……你别扎太深啊……我怕疼……”
张员瑛在她指尖扎了一下,血珠渗出来,她拿起箭簇贴上去,吸掉。
安宥真“嘶”了一声,缩回手,把手指含在嘴里,含了两秒,又拿出来看了看。
金秋天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指尖,好奇地问张员瑛:
“那你前世是什么啊?”
安宥真也竖起耳朵,像一只等着喂食的小狗。
张员瑛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把箭簇收起来,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还是等欧尼们做了梦后再说吧。否则我现在哪怕说太多,你们也觉得是在听天方夜谭。”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问,各自心事重重地站起身准备回卧室。
金秋天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条笔直的光线。
安宥真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员瑛一眼:
“员瑛啊。”
“嗯?”
“你真的觉得……梦会是真实的吗?”
张员瑛看着她,笑了一下。
“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汉南洞公寓,八楼客厅的灯还亮着。
崔时安穿着短衣短裤,盘腿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电视节目。屏幕上在播一档深夜综艺,几个主持人笑得前仰后合。
茶几上摊着几盒外卖炸鸡、炒年糕、鱼饼汤,还有几罐喝掉的啤酒罐。
这时,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视频邀请方猪猪蛇。
崔时安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飞快接了起来。
屏幕里随之出现刘知珉的脸。
她似乎刚睡醒,半张脸趴在洁白的枕头里,头发散在枕面上,黑得像泼了一层墨,只用一只眼睛看着他,睫毛垂着,又抬起来,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拉得很长,带着黏糊糊的鼻音。
崔时安也紧跟着“嗯”了一声。
她又“嗯”了一声,尾音往上翘。
崔时安再次有样学样。
屏幕里的刘知珉嘴角翘了一下,从枕头里伸出一只拳头,在镜头前晃了晃,眼睛瞪着他,没有凶气,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在虚张声势:
“干嘛一直学我?想死吗?”
“这叫频率共振。”崔时安胡诌着,脸上笑意不减反增:“是情侣默契的象征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