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鼠吓得浑身颤抖,缩成一团,嘴里发出“”的警告声。
女人踢了小安一脚,力道不大,脚尖蹭着它的肚皮。
“去去去,别什么都好奇。”
小安缩了一下,退了两步,但没有走远,蹲在桌子腿旁边,歪着头看着桌上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女人把小松鼠放在桌上,离油灯稍近了一点。
灯光落在它身上,暖黄色的,把湿漉漉的毛发照得发亮。
她转身从桌上的碗里拿了两颗栗子,放在小松鼠面前。
“吃吗?”
小松鼠早就饿坏了。
它看着那两颗栗子,栗壳在油灯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泽。
它凑上去,用爪子抱住一颗,低头啃了一口,栗壳裂开,露出里面的果肉。
它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嘴巴动个不停,尾巴在身后一翘一翘的。
桌下又传来汪汪声。
小安仰着头,看着桌上的女人,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女人嗔怪地看了它一眼。“知道啦,别急,你也有。”
她从灶台上端来一个石碗,往里放了些剃下来的鱼骨头和干饼子,搅了搅,推到小安面前。
小安头埋进碗里,呼哧呼哧地吃起来,尾巴还在摇。
“好啦,小圆你也坐下吃吧。”男人的声音从桌对面传过来。
女人回头嫣然一笑,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知道啦,公子。”
屋外风雨大作,雷声隐隐,树林在风中翻涌如浪。
屋内却暖意融融,油灯昏黄柔和,鱼汤与米饭的香气弥漫。
两人对坐,小狗与松鼠吃得心满意足,任凭窗外风雨喧嚣,此间皆是安稳静好。
莫呀……
安宥真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帘没拉严实,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落在床尾。
她眯着眼,头发乱糟糟地蓬着,像刚从窝里钻出来的鸟。
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梦院子、灶台、篱笆、母鸡……
我怎么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条狗?
真奇怪……
总不能我前世是条狗吧??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走廊里,金秋天几乎在同一时间推开了门。
两个人同时探出半个身子,四目相对。
金秋天看见安宥真的那一刻,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身体先动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往外推,把她往后送了一下。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退了一步。
安宥真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欧尼?”
金秋天回过神,连忙摇头:“……没什么。”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也不动。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中间的地板上,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你昨晚梦到了什么?”
“你昨晚梦到了什么?”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安宥真眨了眨眼,金秋天抿了一下嘴唇。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张员瑛卧室的门也开了。
张员瑛站在门口,头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衣角塞进裤腰里,露出一截腰线。
她看着站在走廊里的两个人,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里带着一种促狭:
“怎么啦?饿了吗?给你们做饭好不好?”
安宥真和金秋天同时愣了一下。她们看着张员瑛站在晨光里,和梦里那个女人简直一模一样。
不是长得像,是那个姿态、那个语气、那个弯着嘴角看人的方式。
她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走了。
张员瑛的目光落在安宥真脸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我们小安想吃什么呢?吃鱼好不好呀?”
“汪”
安宥真一张嘴,声音就从喉咙里自己跑出来了。
不是她想的,是身体自己动的,像有什么东西按了开关,喉咙里就发出了那个声音。
她急忙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奇怪,自己听见这句话为何会学狗叫?
而这声狗叫,让金秋天心跳莫名开始加速,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胸口那个地方跳得很快,快到呼吸都有点跟不上,怒视着安宥真:
“呀……”
“莫?”安宥真正觉得尴尬,立刻对金秋天横眉竖眼。
金秋天被她一瞪,想起梦里那头呲牙咧嘴的狗,心里更加发慌,又往后退了半步,只是这次,往张员瑛身边移了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寻求庇护。
张员瑛看着她们俩的反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
“哈哈,欧尼,没想到原来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了呀”
安宥真的嘴巴张大了,大到能塞进一颗鸡蛋。
她看着张员瑛,结结巴巴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接触不良的收音机:
“你……你是说……”
张员瑛知道她想问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你梦里的女人确实是我。而你就是那条白狗,小安。”
“??”安宥真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她摇着头,喃喃地、机械地、不信地摇着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轻又虚:
“不……不可能……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张员瑛没有接她的话,转过头看向金秋天。
后者脸色比安宥真好不了多少,此刻正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欧尼呢?要吃栗子吗?”张员瑛笑嘻嘻地问道。
金秋天喉咙还没来得及出声,嘴先动了,上下牙齿分开,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抵着下颚,像是要咬什么东西。
然后她反应过来,急忙把手抬起来,捂住自己的嘴,把那个动作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梦到了什么……”
她惊恐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又闷又急。
张员瑛双手抱胸靠着门框,语气惬意:
“这个箭簇有一种功效,只要距离隔得近,能让前世认识的人做相同的梦,或者说,让前世认识的人重温曾经经历过的事。”
“啊??”两个人更加吃惊了,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你该不会是用什么催眠的魔法吧?”金秋天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是啊!”安宥真也急声附和,“这个梦也太奇怪了,把我变成了狗,还把秋天欧尼也变成了松鼠”
“欧尼们不信?”张员瑛打断了她们。
两个人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不信!”
张员瑛耸了耸肩,嘴角的笑意忍都忍不住:
“哈哈哈,其实我也觉得很吃惊。估计公子知道了,也会很难以相信吧?哈哈”
两个人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她们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张员瑛,迟疑着、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说的公子……”
“就是……崔时安吗?”
“对呀。”张员瑛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安宥真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梦里的那个男人斗笠、蓑衣、从雨幕里走来的高大的身影。她记不清他的脸,梦里的脸总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水雾。
但他说的那句话她记得很清楚,每个字都记得,像刻在骨头上了“要不把这家伙炖了吧。”
想到这句话,她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
金秋天心思却与她截然相反。
她想起梦里那个男人把她从泥坑里拎起来,装进胸前温暖的衣襟,替她遮风挡雨,她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听见“咚咚咚”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又稳又有力。
小松鼠那一刻在想什么她不确定,但现在她自己回想起来,内心还是感到一阵温暖。
张员瑛好奇地看着不说话的两人:
“现在信了吗?”
两人回过神,同时摇头。
张员瑛好笑道:“欧尼们到底是接受不了上辈子是我的宠物呢,还是接受不了有前世这种可能性?”
两个人脸颊微微一热,安宥真看地板,金秋天看天花板。
都有。
张员瑛偷笑道:“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要不我打电话问问公子,为什么欧尼们上辈子是宠物”
“是小动物!”两个人异口同声地纠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