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两分钟。
楼下的众“人”也不约而同地核对时间。
有人低头看表,有人瞥向手机,有人抬头测算太阳的方位。
他们等的从来不是那个人断气。
而是魂魄离体的那一瞬间。
那是争抢魂魄的唯一窗口期。
崔时安收回目光,定定站在楼梯口,不再挪动半步。
张润珠紧紧贴在他身侧,手指反复攥紧、松开裙摆,心绪难平。
整条巷子彻底陷入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风吹动。
连缠绕在电线上的麻雀,都敛去了所有声响。
只有一道道目光,死死钉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像一张张无声张开的嘴,贪婪又阴冷。
空气静得异常。
无人出声,无人妄动。
秃顶壮汉背靠墙壁,双手抱胸,如同凝固的雕塑。
两名白西装男子并肩而立,目光牢牢锁着楼梯口,面无表情,死气沉沉。
白衣女子依旧歪着头,九条长辫随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唇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媚笑,静立无声。
周身那股勾魂摄魄的异香,始终萦绕不散。
暗处潜藏的那些气息,也尽数屏住了动静。
像一群蛰伏在洞穴里的毒蛇,耐心等着猎物自行走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像一根被缓缓绷紧的橡皮筋,没人知道它会在何时骤然断裂。
楼上的窗户里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声响,没有灯光,一无所有。
安静到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只乌鸦从远处低空掠过,落在头顶的电线上。
哑然叫了一声。
声音短促又嘶哑,像一个被死死掐住喉咙的人,勉强挤出的一声咳嗽。
它歪着头,漠然扫视了一眼楼下各怀鬼胎的众“人”,随即振翅飞走。
崔时安收回视线,侧头对张润珠轻轻点了点头。
“上去吧。”
张润珠没有半分犹豫,似乎对他抱有极其强大的信心,径直转身便走进楼梯口。
那低跟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层层回荡。
一下,两下,三下,声音越来越轻,渐渐隐入楼梯深处。
崔时安抬步跟在她身后,脚尖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便骤然泛起剧烈的气息波动。
不是直白的杀气。
是那种蓄谋已久、蛰伏等待多时,终于在此刻发难的凌厉异动。
他没有回头。
手腕却已经先行而动。
气刃在掌心极速凝聚,刃身隐在暗光中泛着刺骨冷光。
他反手横挥一刀,刀锋劈开凝滞的空气,带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啸响。
“叮!”
一枚透明的气旋飞镖被当场劈飞,重重撞在水泥墙壁上。
“嗤”的一声闷响,墙面瞬间被划出一道深可见底的豁口,碎石飞溅落地,弹跳两下便没了动静。
飞镖接连弹撞两侧墙壁,数次折射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两名白西装男子脸色齐齐微变。
左侧一人唇瓣微动,右侧一人眉峰轻挑,眼底都闪过一丝讶异。
秃顶壮汉依旧背靠墙壁,双唇紧抿,纹丝不动,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
白衣女子轻轻歪着头,唇角的笑意反而愈发浓烈。
眉眼弯弯,眼尾上挑,满是玩味与兴味。
周身清冽的异香缓缓浮动,摆明了置身事外,要坐山观虎斗。
崔时安掌心气刃散去,缓缓转过身。
对着已经走到楼梯拐角的张润珠,沉声开口。
“你先去。这里交给我。”
张润珠用力点头,立刻加快脚步,身影转瞬消失在拐角。
两名白西装再次对视一眼。
左侧男子上前一步,右手骤然挥出。
又一枚透明飞镖自掌心激射而出,带着凌厉的弧线,直割崔时安的脖颈。
飞镖高速旋转,边缘锋利如剃刀,寒芒乍现。
右侧男子并未贸然出击。
他的身形开始快速变淡并非隐身,而是速度快到残影都无法捕捉。
如同游蛇穿梭在水中,他无声无息地贴着空气逼近崔时安。
双手各握一柄短刃,刃口泛着森然的幽蓝寒光。
崔时安眼底金色竖瞳骤然亮起。
在他的视线里,那些无形的飞镖无所遁形,运行轨迹清晰无比,如同暗夜中划过的流星。
他侧身轻松躲过第一枚,刀锋顺势上挑,第二枚飞镖当场被劈成两半,瞬间溃散。
衣角被第三枚飞镖擦过,布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内里的衬衫。
他连低头看都未曾看一眼。
左手平展,一柄气态短矛在掌心凝聚成型。
矛身半透明,其上纹路如同流水般缓缓滚动,裹挟着强横的气劲。
他握紧矛身,身形猛地后仰,手臂抡圆,朝着逼近的白西装狠狠掷出。
短矛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白西装慌忙侧身躲避,可短矛依旧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狂暴气劲直接在他肩头划开一道裂口,白色西装崩裂开来。
没有鲜血涌出,只有一缕灰色烟气从破口处缓缓飘散。
他脸色骤变,疾驰的身形猛地顿住。
左侧白西装抓住空隙,再次射出一枚飞镖,直取崔时安后心。
崔时安头也不回,反手用刀背横挡。
“叮”的一声脆响,飞镖被直接弹飞,在墙壁上留下第二道深痕。
他旋身转向,朝着左侧白西装径直冲去。
金色竖瞳死死锁定对方的位置,掌心气刃瞬间暴涨,刃身比先前长了一倍。
耀眼刀光如同一匹白练,在昏暗的巷子里一闪而逝。
左侧白西装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被刀光正面劈中。
从肩膀到腰际,身躯被斜着一分为二。
上半截身躯缓缓滑落,下半截依旧僵立在原地。
没有血肉,没有白骨。
两截身躯同时燃起橘红色火光,如同被点燃的纸灰,边缘灼亮,中心发黑。
他张着嘴,似乎想要发出声音,可话音还未出口,整具身躯便彻底化为灰烬,散落一地。
微风一吹,便彻底灰飞烟灭。
右侧白西装神色大变,转身便逃。
他身形矫健地蹿上墙壁,如同壁虎一般手脚并用,几下便攀至房顶。
他蹲在房檐边缘,回头看向巷中的崔时安,眼底带着一丝“你追不上我”的笃定。
崔时安冷哼一声。
他散去掌心气刃,右手抬至胸口,五指张开。
一柄气态长弓在掌中缓缓凝聚,弓身修长,几乎与他等高,弓弦紧绷,如同拉至极限的钢丝。
这是灵官手臂化作的长弓,对击杀灵体有着奇效,之前被他附在刘知珉网购的反曲弓里,今天他专门带了出来。
随后他左手再展,一柄短矛再次成型,搭在弓弦上,稳稳拉满,精准瞄准。
房顶上的白西装看见那柄长弓短矛,脸色瞬间惨白。
他慌忙起身,想要朝着房顶另一侧逃窜。
崔时安指尖松开。
短矛离弦激射而出。
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带着凌厉的弧线,如同一道被风折弯的光痕。
它击穿楼顶护栏,铁栏杆上留下一个冒烟的圆洞。
它撞穿楼顶水箱,铁皮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清水哗哗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