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我被顶流偶像供养了 第626节

  她静坐车中,一身锦缎长裙铺展身侧,衣料织着繁复的云纹水波。

  天光倾泻而下,落在金线之上,折射出刺目的流光。

  她手腕轻搭微凉的车沿,指尖缀着淡粉蔻丹,在日光里莹润发亮。

  长街两侧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潮一望无际。

  众人的面容朦胧模糊,唯独喧嚣清晰入耳。

  欢呼、议论、争抢铜钱的声响交织缠绕,沸沸扬扬,如一锅滚沸的热粥。

  立于两边的侍女托着木盆,一次次抬手把铜钱向外抛洒。

  青钱凌空翻转,叮当落地,引得沿街百姓纷纷俯身争抢,以此彰显倭国富庶,令唐人高看相待。

  阿倍脸上凝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是经年累月习练的端庄仪态,分寸丝毫不差。

  可她眼底空茫,连自己都不清楚,这制式的笑容究竟为何而挂。

  她的目光漫过层层人潮,扫过一张张模糊的面孔,直至视线骤然定格,于茫茫人海中捕捉到一道清晰的身影。

  周遭万物尽数黯淡,唯有崔渊,明亮如灯。

  他身着利落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静静立在道旁。

  身侧立着一位头戴轻纱笠帽的女子,还有一名布衣素衫的丫鬟。

  他双手垂落身侧,指节修长分明,骨形清隽。

  这双手,她记得真切。

  记得他伏案沉睡时,安然搁在膝头的模样,记得那日她攥住他时,他指尖微微蜷起,自始至终未曾推拒。

  四目猝然相接。

  崔渊微微眯起眼眸,目光沉静,似在细细辨认车中之人。

  阿倍指节骤然收紧,迅速移开目光,侧首对着身旁侍女低声叮嘱了几句。

  侍女微微欠身,躬身退入车厢阴影,悄然离去。

  阿倍松开手,掌心压出几道通红的印痕,隐隐发疼。

  周围的人群依旧在欢呼,她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增不减,但眼底却早已没了半分温度。

  她安静坐着,默然等候他离去。

  暮色沉落,夜色笼罩西市。沿街灯火次第亮起,暖橘色的光晕通透柔和,将胡姬舞坊的轻纱帘幕映照得透亮。

  阿倍换去华贵礼服,身着一身素净深色衣衫,独坐舞坊幽深的隔间之中。

  铜灯盏内的火苗明明灭灭,摇曳不定,将她的孤影拉长,静静映在墙面。

  案上置着一壶清酒,她默然静坐,分毫未动。

  门帘轻掀,侍女缓步走入,躬身行礼。

  “都办妥了?”她声音平静。

  “是。”侍女直起身,“一共取到了七十五贯。”

  阿倍愣了一下:“就这么点?”

  侍女点头,眼底藏着几分意外:

  “奴婢带人翻遍了整个院子,就找到这点钱。

  ”她顿了顿,忽然捂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敛神色:

  “奴婢听见他家的丫鬟在哭嚎,声音跟杀鸡似的,说贼偷把她家里的钱全偷走了,明天要喝西北风。”

  阿倍指尖微顿,停在桌沿之上。

  她想起刚才跟在崔渊身后的小丫鬟,布衣粗衫,发髻简单,手中拎着一只竹篮,一双眼眸又圆又亮,澄澈如黑葡萄,一看就是个勤俭性子。

  而自己,却将她数年积攒尽数取走。

  心口泛起一阵莫名的翻涌,说不清是酸涩,还是别的心绪。

  “我还以为他身为清河崔氏,平时出手又阔绰,家中应该很富裕才对。”她自言自语地说道。

  侍女笑着接话,语气轻飘飘的,似是早已见惯此事:

  “这些少年纨绔,本来花钱就是有多少花多少,没了就去借,来咱们这儿耍子的,有哪个不是这样?”

  阿倍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才不是纨绔。”

  侍女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躬身致歉:“是奴婢失言了。”

  阿倍没有看她,目光久久凝望着灯盏中跳动的火芯。

  她心底清楚,他从来都不是浮华纨绔。

  只是千言万语,终究堵在喉间,无从出口。

  “要不……”她迟疑了一下,“你派人再把钱还回去?”

  侍女面露难色,斟酌着开口:“恐怕很难……刚遭了贼,崔渊又是官身,大业坊那边肯定会加紧巡逻,万一咱们的人被抓到,说不定会连累皇女您。”

  她说到这儿,看了阿倍一眼,小声补充道,“而且咱们最近开支也不小,账房已经快支不出钱了。”

  阿倍默然颔首,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侍女退下。

  门帘落下,隔间彻底归于寂静,只剩灯火摇曳跳跃。

  她隔着衣料轻轻覆在平坦的小腹上,掌心一下一下温柔摩挲。

  此刻腹中空空荡荡,毫无痕迹。可她心底清晰知晓,这里藏着一个微弱、尚未成形的小生命,是属于她和崔渊的骨肉。

  “儿啊。”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阿娘可不是贼偷唷”

  她垂眸望着自己的肚子,眼底藏着一片无人知晓的执拗与温柔。

  “那本来就是你的钱。”

  ……

  “公子,她怎么会忽然晕倒啊?不会是喝醉了吧?”

  张员瑛一脸疑惑地看着被崔时安安顿在石棺上的中村一叶,歪着头,细细打量了一圈她的脸色。

  看到中村一叶的裙摆卷了上去,露出大半截大腿,她顺手帮忙把裙摆扯下来盖好,小声嘀咕:

  “也没喝几杯呀,酒量这么差的吗?”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中村一叶带来的那瓶清酒,眯起眼睛,仔细看着瓶身标签上的度数。

  另一边,崔时安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供桌上的五帝铜钱。

  他记得很清楚,中村一叶上次来这里,就是碰了这串铜钱之后突然晕倒的。

  眼下这串铜钱的位置明显变了,从供桌中间挪到了边上。他眉头微微一皱,瞬间想通了原委。

  她刚才肯定又偷偷碰铜钱了。

  崔时安走过去,伸手拿起那串五帝铜钱,铜钱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边缘有些磨手。

  这串东西很不一般,曾经先后戴在变成尸傀的小圆、化作魃的崔渊脸上,绝对不是普通古物。

  难道一般人不能碰么?可多灵之前也碰过,一点事都没有。

  难道因为多灵本身是巫女,体质特殊,不受影响?

  他下意识看了眼还在照看中村一叶的张员瑛,心里冒出一个想让她摸摸的念头,但又立马打消。

  不行,太冒险了,万一伤到她,后悔都来不及。

  崔时安直接把铜钱塞进供桌底下的抽屉,关好又用力拉了拉,确认彻底锁死。

  “公子,真的不用叫医生吗?”张员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可别出事栽在这儿,到时候我们俩根本解释不清。”

  “不用。”崔时安转过身,靠在供桌边,随口搪塞道:“估计很快就醒了,应该是低血糖引起的,她上次来也晕倒过一次。”

  “上次也晕过呀?”张员瑛瞬间瞪大了眼睛。

  “嗯。”崔时安走上前,轻轻拍了下她的翘臀,力道很轻,但手指却陷了进去:“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这里我盯着就行。”

  张员瑛立刻撅起嘴巴,眼睛眯成一条缝,带着满满的嗔怪:

  “公子急着赶我走,难道想和她做点什么吗?”

  “哎一古,瞎想什么呢?”崔时安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轻轻揉了揉细腻的肌肤,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行行行,那你留下来陪我,等我下班,晚点送你回宿舍。”

  张员瑛眼珠转了转,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声音轻得像羽毛:

  “那要不今晚去我宿舍过夜?”

  崔时安微微迟疑了一下。

  他原本打算最近一直待在神庙修行,但刚才摸清了突破境界的诀窍,似乎也没必要死守在这里了。

  见他犹豫,张员瑛又凑近几分,嘴唇几乎贴住他的耳廓,吐气温热:

  “公子,我买了很多性感内衣哦”

  崔时安瞬间精神一振。“行,那今晚就去你那!”

  张员瑛立刻开心地笑起来,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亮晶晶的笑意。

  两人安静等了一阵,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彻底变成深蓝,街边的霓虹灯逐一亮起。

  石棺上,中村一叶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头顶样式仿古的吊灯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她眨了眨眼,视线里忽然映入一张熟悉的脸。

  “你终于醒啦?”

  中村一叶整个人都懵了。

  无数零碎的梦境瞬间涌入脑海:朱雀大街、巡游的马车、拥挤的人群,还有那个站在崔渊身后、穿着粗布衣裳、拎着竹篮的小丫鬟。

  梦里那张脸,和眼前的张员瑛慢慢重合,怎么会??

  她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布料,心绪纷乱。

  张员瑛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异样,笑着打趣。

  “看来欧巴说的没错呀,你每次刚道完歉,又会做一件很失礼的事。怎么能忽然晕倒呢?都快被你吓死了。”

  中村一叶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慌忙从石棺上坐起来,双腿悬空垂着。

  当看见站在一旁、双手插兜看着她的崔时安,心跳骤然加速。

  她急急忙忙跳下来,弯腰道歉,声音带着一丝忐忑:

  “斯米马赛……又给您添麻烦了……”

  “肯恰那。”崔时安摆了摆手,“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中村一叶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趾,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

  头不晕、肚子也不痛,就是心跳有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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