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瘦高个攥着对讲机,边跑边喘:
“喊你呢!下来!”
斗篷人停了动作,却没松手,半挂在栅栏上,头往旁边偏了偏,像是在听什么,又像在辨认方向。
就在这时,单元门开了。
黄礼志拎着垃圾袋走出来,穿一身宽松家居服,头发随便扎成马尾。
哪怕是借住在忙内家,她也不愿意白住,所以刚才一直在家里打扫卫生,现在下楼扔垃圾。
栅栏外,斗篷人的目光瞬间钉在了黄礼志身上。
脏兮兮的兜帽阴影里,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瞳孔里像燃着一簇火,似乎非常迫切。
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随即攥紧栏杆,指尖嵌进铁条缝隙里,整个人往上一挣,像是要不顾一切翻进来。
可敦实保安的动作更快。
他侧身一横,整个人挡在斗篷人面前,硬生生切断了她的视线。
防爆棍往前一递,棍头离她胸口只剩十公分。
“最后警告你一次!赶紧走!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斗篷人根本不理他,头往左偏,保安就挡到左边,头往右偏,保安又堵到右边,高大的身子像一堵墙,把的视线挡得密不透风。
“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嘴唇掀起来露出牙齿,像某种野兽本能的警告。
敦实保安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随即火气上来,脸涨得通红:“西八!”
瘦高保安皱着眉掏出手机,拇指按在拨号键上:“这人不太对劲,怕是精神有问题,联系警察吧”
正在垃圾区分类的黄礼志听见了动静,抬头往栅栏那边望了一眼。
虽然距离不远,但也只能看见两个保安的背影。
她以为是在驱赶流浪汉,没放在心上,把最后几个塑料瓶扔进回收箱,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进了单元门。
门关上的刹那,斗篷人发出一声闷在胸腔里的呜咽。
松开栏杆,踉跄着往旁边走了几步,手却还扒着铁条不肯放,想找个缝隙再往里看一眼,指甲在铁条上刮出令人不适的摩擦声。
敦实保安彻底没了耐心,防爆棍在面前晃了晃,拇指按下了手柄侧面的电击开关。
呲呲呲
蓝色的电弧在棍头炸开,空气里漫开一股焦灼的金属味。
斗篷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双手从栏杆上滑脱,整个人往后重重摔在地上。
兜帽随着倒地的力道滑开了一半,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脸。
捂着脸颊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叫,不等两个保安反应过来,竟四肢着地往前窜去,动作快得反常,眨眼就消失在了街角。
这诡异的一幕把两个保安都吓了一大跳。
敦实保安举着防爆棍僵在原地,面色不安地嘀咕:“这人到底是什么啊……”
瘦高保安攥着手机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安慰道:“估计就是个得了皮肤病的精神病,不用担惊受怕的。”
……
另一边,崔时安把车开到明心堂巷口,当即就头大了。
路边停着台MINI COOPER,正正卡在两个侧方车位中间,占据了两个车位。
“真是没素质啊。”
崔时安熄了火拉开车门,绕到车头弯腰扫了眼前挡风玻璃,没找着挪车电话。
于是双手抵住保险杠,用蛮力将其往后推。
轮胎碾着柏油路面发出刺耳的吱吱声,直到往后挪了两三米,腾出一个标准车位的长度,崔时安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到自己车内,一把倒了进去。
巷子对面的明心堂门口照旧排着长队,塑料凳从门边一直摆到人行道上,坐满了男女老少。
裹厚外套的大婶扯着嗓门跟邻座抱怨儿媳,声音大得半条巷子都听得见,穿旧夹克的中年大叔低头刷着股票走势图,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崔时安的目光却被门口的新设备勾住了一台自动取号机。
白色机身嵌着块液晶屏,屏幕上分了好几栏:算命、看风水、驱邪、择日、合婚,每栏后面对应一个字母按钮,底下还标着当前排队人数:14。
崔时安站在取号机前忍不住笑了,还真是与时俱进,神堂都搞上数字化管理了。
金志勋穿着改良韩服从门口小跑过来,下摆在腿边晃来晃去。
他在崔时安面前站定,微微躬身:“大人。”
崔时安朝取号机抬了抬下巴:“你弄的?”
“内。”金志勋点头,“这样效率高些。像看风水的客人,留下联系方式我们事后回访就行,不用耽误巫女太多时间。”
“做得不错。”崔时安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金志勋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腰弯得更低了:“谢谢大人夸奖。”
崔时安径直穿过排队的人群,有人抬头扫了他一眼便低下头继续等号,有人根本没留意到他。
即便注意到了,目光也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就自然移开,那不是刻意回避,是本能里觉得,这个人不该被拦。
金志勋跟在身后,替他推开了神堂的门。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一踏进门,崔时安就感知到了供桌后墙上的香火图。
画里远山云雾缭绕,蜿蜒山径上,那道淡墨背影又往上挪了几段。
几乎要摸到半山腰那尊岩下老佛的蒲团,画幅周围的空气微微发烫,像有活物在里面呼吸。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画中漫出来,穿过神堂的空间,源源不断汇入他的身体。
像温水漫过脚面,顺着小腿、膝盖、腰腹一路往上漫到胸口,酥麻里裹着暖意。
这都是多灵这段日子攒下的香火。
每有客人还愿,她便在香火图前焚烧还愿符纸,灰烬被画幅吸收,转化成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香火愿力,在画里沉淀、累积,像雨水汇入深潭。
而崔时安站在这里,这潭水便找到了出口。
他闭上眼,任由无形的香火之力漫过全身。
现在多灵名气越来越大,不光有Mina这样的艺人找上门,还有不少政商人士。
要不是最近因为卡卡的事,很多人怕被媒体抓住小辫子,不然的话,来这儿算命的政客应该会更多。
总之,这些人身上浓烈的愿力,转瞬就让他的气息转化了大半,距离最后一步只差临门一脚。
某个瞬间,他甚至能感知到那些人的执念与喜怒,那不是具体的声音或画面,而是更原始的情绪脉冲,像有人在耳边轻叹,又像有人在远处呼喊,听不清内容,却能摸到那股气。
当初香火图一共三份,一份留地府存档,剩下两份如今都派上用场了。
他就站在神堂中央,面朝香火图张开双臂,一动不动,像尊正接受信徒朝拜的神像。
多灵坐在供案后,手里的笔停在半空,抬头望着他,眸子里藏着习以为常的崇敬。
就像寺里的僧人日日抬头见佛,不会次次惊奇,却始终笃定“就在那里”。
可他这副站着发呆的样子,落在Mina眼里,跟神经病没两样。
“巫女nim,”她压着声音,挡着自己的半张脸,表情有些不满:“这人谁啊?怎么还插队呀?”
多灵放下笔,把目光从崔时安身上收回来:“他是我家大人。”
“你家大人?”Mina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一脸恍然大悟,“啊~原来是你爸爸呀?看着还挺年轻的。”
崔时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放下手臂睁开眼,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Mina。
Mina被他直勾勾盯着,半点没发怵,反而抬了抬下巴,向他微微点头致意。
两人对视两秒,崔时安先收回目光,朝多灵使了个眼色。
多灵会意,起身跟着他进了侧室。
侧室门一关,崔时安就皱起了眉:“你不是说她痔疮犯了屁股疼吗?怎么看着一点事都没有?”
“我也觉得她在说谎。”多灵深以为然地点头。
“那她到底有没有?你问了吗?”
“内,她说有,还给我看了随身带的药。”
崔时安沉默了。
他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老灯。
灯管老化,光线忽明忽暗,像在眨眼睛。
隔了几秒,他才看向面前圆乎乎的少女:“你真不行?”
多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要是碰了那些,大人的香火图就不会再接纳我了。”
毕竟不沾秽物是巫女一脉代代相传的禁忌,没人敢破,也没人想破。
崔时安犯了愁,总不能真让他亲自上手吧?
多灵像是看出了他的苦恼,小心翼翼开口:“大人放心……她戴了医疗手套。”
“呀,现在是手套的事吗?”
“她还说,”多灵飞快补了一句,“早上洗了才过来的,很干净。”
崔时安瞪了她一眼:“这是洗澡的事吗?你能把自己肠子洗干净?”
多灵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房间里静了几秒,远处大婶抱怨儿媳的嗓门隔着墙传进来,闷闷的,像蒙了层棉花。
崔时安叹了口气:“算了,我试试别的办法。”他边说边揉了揉眉心,“看能不能让气息自己钻进去,或者……”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见他答应,多灵长长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咧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大人怀挺!”
她攥着拳头给他打气。
“怀你个头。”崔时安没好气地给了她一记脑瓜崩,“出去跟她说准备治疗,带她进来。”
“内。”
多灵连忙推门出去。
Mina坐在蒲团上,正百无聊赖地翻手机。
多灵走到她面前站定,圆乎乎的脸上挂着专业又温和的笑:
“客人nim,我们准备开始治疗了,您准备好了吗?”
“OK!”
Mina喜不自胜,一下从蒲团上站了起来。